瓶装风物(24)

2026-01-23

  杭帆一口水喷出去:“——我知道?我知道什么了?我不知道啊!”

  “哦,破坏了你心灵的纯洁真是不好意思。但你现在知道了。”

  专业人士的脸上毫无波澜。

  “我——我他大爷的才不想知道这个!”

  憋得通红的脸紧皱成一团,小杭总监大概需要吸点氧才能缓过劲儿来:“苍天大地啊,到底有谁会想要看到这玩意儿?这位神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能接手这台平板的不都是他的同事吗?同事啊!这个世界上最缺乏性张力的关系!图什么?告诉我!TELL ME WHY!”

  这批“娱乐大作”的总数多达上百,而杭总监只是不小心看清了其中的一个,就已经尴尬得快要把脚趾挠进地心。

  有时候,人与人的脸皮差距,比报纸与城墙的厚度差别还大。

  “或许这人就是想要给同事看到?”

  白洋只是随口一提,并不具体指向任何人:“大概是一种变相的职场性骚扰行为吧。”

  出于某种奇特又轻微的厌恶感,杭帆没有把实况照片里录进了声音的事情告诉白洋,也从未提供过更多的细节描述——他甚至是有意不去提及那个被单方面呼喊了的名字,好像这样做就能暂时地把讨厌的东西给隔绝在外。

  可这一瞬间,他突然就一下子全明白过来。

  所有那些杭帆没去过多在意的细节——那张令人作呕的实况照片,酿酒师口中“死缠烂打又自我感动”的那个职场爱慕者,被开除的前任驻酒庄媒体运营,因私怨而清空的斯芸官方账号,还有其他那些曾从杭总监的耳边如风般掠过的闲言碎语——全都联系在了一起。

  简单,明确,像是在白纸上用黑笔写下答案。

  “我操。”

  杭帆脱口而出。

  “我操,冯越?他是冯越啊!”

  极度震惊中,这位前同事的大名就像一块撞向地球的陨石,挟着熊熊天火,重重砸回了杭帆的脑海。

  冯越,逢难而越,也是个有着好寓意的名字。

  但可惜人不如其名,在单手数得过来的几次碰面里,这人给杭帆留下的印象就只能用极端恶劣来形容:开会迟到,无故早退,不仅频频打断各路同事的发言,还会在别人提出反对意见时当场爆粗。

  部门里没人乐意和他共事,此君更是公然放话说在座各位都是废物,配不上他的尊敬——冯越毕业于海外某顶尖艺术院校,师从某位教科书级的广告大鳄,回国之后又在两家4A公司各干了一段时间,履历上的项目各个都金光闪耀得直欲晃瞎人眼。

  彼时的杭帆还身在总部。对于冯越这人,究竟是被谁挖角进罗彻斯特集团的,后来又是为什么被踢出了局,其间的种种细节,小杭总监实是一概不知。

  那时节,他一年到头都忙到脚不沾地,哪有闲心去长期追踪一桩八卦。

  此刻,杭帆已经完全可以猜到整件事情的大致来龙去脉——即便不了解冯越其人在日常生活中的为人处世风格,但他至少很了解岳一宛。

  岳一宛这家伙吧,虽然性格有些古怪,但只要不戳中他的逆鳞,平日里待人倒也还算是亲切和蔼。如果能忽略掉这人时不时就要从嘴里掉落几句阴阳怪气台词的毛病,斯芸的首席酿酒师确实是一位很讨人喜欢的俊俏小伙儿。

  但这都是建立在大家彼此看得顺眼的前提下。否则,以岳一宛那张淬过毒的嘴,他绝对有能力让人在梦里都体会到何为如坐针毡。

  “我可以直说吗?”

  白洋冷不丁地插嘴道。

  “你对岳一宛的了解之深已经开始让我有点儿害怕了,真的。”他说,“就确认一下,杭小帆,你没有在读他的心,或者偷偷翻看他的日记吧?”

  杭帆不屑地斥之为污蔑。

  “岳一宛还需要被人读心?他就像一本打开的书一样好懂。还是那种有声书,翻开第一页之后就会开始大声朗读他自己。”

  白洋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嗯……”他试图找到这个怪异感的源头:“但你接受了‘前同事痴迷现同事’这件事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正常来说,咱们不是应该先走个大惊小怪一惊一乍的流程吗?”

  杭帆疑惑:“天是蓝的,水是湿的,岳一宛会蛊惑人心,这又有什么可值得奇怪?”

  “……”

  这下,连白洋都失去了锐评的力气。

  “我只是想不明白,冯越这是在干吗?”

  杭帆现在已经很能理解岳一宛的思考回路了,但他也发现自己真是理解不了冯越这人,一点都不能。

  “他是想要报复岳一宛?为岳一宛拒绝了他,还把他给踢出了斯芸和罗彻斯特?”

  百思不得其解的小杭总监,像是一只被毛线困住而在原地团团打转的猫。

  “……总不能是最新型的求偶方式吧?这也太抽象了!”

  “等一下,杭帆。等一下。”

  杭帆正在叽叽咕咕地抱头苦思,另一端的白洋却匆匆打断了他。

  说话间,一个戴墨镜的年轻男子已经唐突闯进了视频通话的画面里。他的样貌杭帆并不陌生,这人是白洋在当地合作多年的一位向导兼翻译。

  两人交头接耳地嘀咕了几句,白洋神色一凛,当机立断地起身合上了电脑。

  他快速拾起了桌上的手机,冲着镜头略一颔首:“计划有变,我们得立刻动身上路。等我有网了再联系你。”

  “祝你工作顺利,杭帆!再见!”

  画面陡然一黑,是白洋那边主动挂掉了视频通话。

  交战地区的通讯信号极不稳定。此去一别,不知下一次再与好友接通视频,又得到什么时候了。

  杭帆收起自己的手机,兀自摇了摇头,将伤感的情绪自脑中驱走。

  既然白洋已经前去赶赴工作现场,那自己也必须得要振奋起精神才行!

  小杭总监握了握拳,为自己加油打气。

  在天色彻底亮起来前,至少要把手上的这支视频给剪完,最好还能赶在八点半之前发布。

  如此这般地一番操作,各位网友或许就能在上班上学的通勤路上刷到这支视频,并在百无聊赖之中点开来稍微看上一看……

  至少,杭帆自己是这么计划的。

  “咚咚咚!”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杭帆,起床了!错过这个,我保证你一定肯定确定会后悔的!”

  而变化,你的名字叫岳一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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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没有人问,但岳一宛在KTV的必点歌曲是《王妃》,必走流程是在“摇晃的红酒杯”那句开始表演晃酒杯。

  杭帆:好神经啊,害得我笑了一下。(但还是无情地切进了下一首歌)

  在认识岳一宛之前,杭帆几乎从没醉酒,在KTV做过最大胆的事是在团建时点唱《差不多得了》,因为“你去争去夺,别来卷我”……

  后来杭帆(微醺版)改唱《阳光彩虹小白马》了,岳一宛主动表示要对此负全责。

 

 

第18章 我的一位朋友

  “不来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听这话,杭帆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上次岳一宛这么说的时候是凌晨五点,他把杭帆拖去了五十公里外的水库边钓鱼,美其名曰这也是体验当地风土的重要方式。

  经过六小时的不断尝试,杭帆终于钓起了一条只有拇指大的小鱼。

  他把这悲伤经历剪成了一支酒庄生活小视频,终于收获了接手斯芸官号以来的第一条网友评论:“哈哈,好菜!”

  也不知网上的这些钓鱼佬都是闻见什么味儿来的。

  再上次——谢天谢地,那是一个接近中午的时间点,杭帆终于睡到了自然醒——刚下完大雨,岳一宛突然兴致勃勃地说要给杭帆进行一场田野教学。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地中步行了半小时,看到的却是农民伯伯们正辛勤地在果树边劳动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