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249)

2026-01-23

  “我们可得小点儿声,亲爱的。”

  杭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对方腿上去的。神思混沌中,他听见楼下会场里播放的流行金曲,喧闹嘈杂,又忽远忽近地,自酒廊的露天阳台上传过来。

  “但凡这里随便进来的一个人,八成都会是你的同事。”吻舐着恋人的唇颊,酿酒师沉声微笑,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没停:“你也不想被总部同事知道,自己正在被我做这样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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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岳一宛私家臻藏(纯粹幻想款):

  “地狱笑话” 加强甜型葡萄酒 三十年陈

 

 

第161章 Farewell My Love

  这人都在网上看了些什么啊?!

  杭帆抓紧了身前之人的双肩,一边含含糊糊地想着:看我迟早给你的手机设置青少年保护模式!

  而岳一宛不依不饶,似乎不把初吻的细节全部“复盘”出来,绝不善罢甘休。

  “不是你要复盘的吗,嗯?我们当时做了什么,杭总监还记得吗?”

  他凶狠地吻着杭帆,同时毫不犹豫地夺走了水与氧气。他把自己的男朋友吻得头昏眼花,迫使对方不得不紧紧抱住自己,才能不被这狂烈的浪潮掀下悬崖。

  “我当时也是这样吻你的吗?你的衣服呢?被我卷起来了,还是被你自己拿着?”

  在狂掠如火的亲吻中,杭帆变成了一座被降服的城池,乖顺地接受着外来者的主宰。

  岳一宛是一场爱的风暴。

  亲吻,拥抱,语言,它们在杭帆的世界里降下狂风与骤雨,令他视野模糊、神智恍然。又好似是一笔朱砂落入水中,在砚池中洇开无限绵延的涟漪。

  他的脖颈仰起,如同一卷坦然展开的澄心堂纸,触感温软,细腻玉白,正等待着要被亲自执笔的爱人落款签章。

  “你有没有发出过很可爱的鼻音?你自己还记得吗?你到底是想要逃跑,还是想要说话,又或是想要被我欺负?那天晚上,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二人分明衣衫齐整,在沙发上紧拥而坐,偏偏岳一宛要说些过分的话,让杭帆被无形的语言与有形的双手反复揉圆搓扁,全身上下都烧出了高热的绯红。

  就连那对猫一样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也已无力地垂落下来,曳动的睫羽上沾染着欣快泪光。

  “腰呢?你的腰,是在抖,还是在晃?被我掐得痛吗?”

  在岳一宛的手掌下面,隔着略有厚度的衣衫,他仍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杭帆身体的震颤。

  是喜悦的,快乐的,也是羞涩的,哀求的。

  满怀着惜别的爱怜,酿酒师吻上这双微阖的眼睛,手里的动作却更多了几分刁钻蛮横。

  “喜不喜欢?嗯?那天晚上,我是不是也这样抱住你的?”

  紧闭着双唇,杭帆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逃逸出去。

  他想怒骂说岳一宛大混蛋,到底是从哪里添油加醋了这么些内容来!他想揶揄自己的男朋友,嘲笑对方混淆了做梦与现实的界限。他想说你好烦人啊,又想要求对方拥抱得更紧更用力一些。

  他想说……

  他说:“我喜欢你,岳一宛,好喜欢你。”

  岳一宛用力地抱紧了他,双唇辗转厮磨中,杭帆听见恋人的低语:“我也爱你,杭帆。”

  楼下会场的弦乐四重奏里,大提琴哀婉如诉,正拉出最后一个低沉又绵长的尾音。

  时近八点,短暂的“私奔”时间结束。

  从无聊俗世里“偷出”彼此的一双恋人,眼下,也终于要重新回到这萧索人间中去。

  年会还在继续。台下残杯冷炙,台上歌舞升平。杭帆要回城区赶车,便与罗彻斯特酒业的几位同事提前告辞。

  “现在就走啊?”自嘲为集团冷宫扫洒太监的诸人,正聚在甜品台边分吃蛋糕。听说杭总监现就在要走,无不遗憾地挽留他道:“现在还早吧杭老师?待会儿大家还要去续摊呢!先再坐会儿呗!”

  “杭老师刚才那是没听见,隔壁卖时装的,说话口气比天还大!他们在国金的店铺,月均销售指标就是一个亿。是一个店哦,每月一个亿,我操!我们这些卖酒的哪见过这场面……人家说今年日子苦,拼死拼活才能达到目标,问我们今年卖了多少,我一声都不敢吭。”

  拍了拍杭帆的肩,市场部的同事也痛心疾首道:“那会儿要是杭老师也在,我立刻昂首挺胸地跟人说,看到没?这就是我们罗彻斯特酒业的营销顶梁柱!一个人就能卖出你们一整个店铺的业绩,牛不牛逼你就说吧!”

  “我要是真能分分钟就卖出一个亿,公司得立刻封我做异姓王。”

  杭帆苦哈哈地应了几声,和众人逐一告别:“就连这两天的休假,我都是求爷爷告奶奶才批下来的。位卑言轻,哪里敢和隔壁比业绩。”

  同事们听说他要休假,立刻投去了钦羡的眼神:“休假好啊,休假就不用看Harris脸色了。Harris近来天天都在骂人,把实习生都骂崩溃了好几个……嗐,我要是也能休假就好了,能躲几天是几天嘛。”

  “秦皇岛站,打车过去也挺远吧?”有人关切地问,“杭老师是不是还要拿行李,方不方便啊?”

  杭帆微笑摆手,表示岳一宛会与自己同去:“斯芸的这个榨季还没结束,岳老师明早就得回酒庄,我们待会儿一起走。”

  斯芸远在山东,酒庄诸人向来都与总部同僚不甚相熟。

  见杭帆要与岳一宛同走,大伙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玩笑性质地呼唤杭老师早日回来上工,“就等着你来分担Harris的火力了!”

  “在想什么?”

  站在路边等车的这几分钟,杭帆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夜空:星辰稀落,宇宙寂然无声。

  这俯瞰尘世的天寰,如此美丽,又如此冷淡。对人世间的一切喜怒悲欢全不在意。

  岳一宛的声音很温柔,所以杭帆的回答也同样柔和缥缈:“我在想……几年之前,也有一个晚上,我也曾这样抬头看过星星。”

  那是杭帆在桂林的最后一个晚上。白天的时候,他刚接到了来自罗彻斯特集团的猎头电话。

  「真的啊?」得知这个消息的杭艳玲,语气高兴得像是要飞起来:「那我们小宝以后工作稳定了呀!总监这个职位很高的吧?了不起!」

  她的语气是那么幸福,那么骄傲,以至于让杭帆暗中生出愧疚,觉得此刻这个胸怀悒郁的自己,都像是在对母亲的喜悦犯下某种罪行。

  「我可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爸爸!我们家小宝,可实在是比你那哥哥要有出息太多了!你爸爸肯定也会高兴的……」

  强颜欢笑之中,杭帆挂掉了电话。

  那天晚上,自由职业生涯即将结束的杭帆,在漓江岸边独自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冰镇过的漓泉啤酒,坚冰般生冷地握在他手里,瓶身淌水,像是流进漓江里的无言眼泪——到最后,杭帆到底还是没能喝完那瓶酒。

  直到玻璃瓶被他握得温热,他才终于品出一点啤酒花的苦味。寡淡,空洞,恰如人生里一些不得不为的选择。

  他一直走,一直一直往前走,像是在珍惜,又像是在挥霍这段最后的自由。

  手机时间跳进00时00分,杭帆骤然抬头,看见墨痕般蜿蜒的江面,与群山巍峨峻峭的剪影。

  如墨的水天之上,穹幕低垂,稀疏闪耀着几颗倔强的星子。

  “那天我觉得很痛苦,可天上星星却又很明亮。”

  他强撑起了笑脸,对岳一宛道:“是不是人总要经历剧痛,才能窥见一线美景?”

  出租车驶离了度假酒店,疾速飞驰在奔赴别离的大道上。

  恋人逞强的微笑令岳一宛心碎。他真想不顾一切地把杭帆留下来,让对方永远停栖在自己的双臂里:“不是的,杭帆。”他说,“痛苦就只是……痛苦而已。”

  无论是怎样的美景,无论是怎样的爱,都不应当让你以痛苦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