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275)

2026-01-23

  而今天是11月28日,星期五。本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岳一宛还没来得及将担忧的话语说出口,杭帆已经不管不顾地再次吻了过来。

  “谁管他,”轻轻啮咬着男朋友的下唇,小杭总监恶狠狠地表示:“让Harris去死!”

  湿热的呼吸缠绕在恋侣的唇舌之间,杭帆发出模糊的声音:“有本事他就开除我,我早就不想干了。”

  这不是杭总监一时赌气放的狠话。

  等他们把可怜的手机从沙发缝里捞出来的时候,杭帆终于完整地解释了计算器上的那行数字。

  “是我的房贷。”他说,“虽然每个月都要还一万五的房贷……但这几年来,我也还是存下了一点钱的。”

  房贷,加上预留给每月的各项生活支出,除杭帆的总存款数额,等于28.93。

  “这意味着我有至少两年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他认真地看向岳一宛:“记得‘辞职远杭’那个账号吧?如果从现在开始,全职做自媒体博主的话,用这个账号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而做全职博主,意味着杭帆将可以不受办公地点的约束,随心所欲地生活在任何他喜欢的地方——任何有岳一宛在的地方。

  “其实早在四五年前,我就想过要做自己的账号。但那时候,我很害怕这份工作会让我的收入不稳定,也担心过账号根本做不起来,反而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打击……”

  “但现在不一样了,”杭帆说着,双手握住了男朋友的十指,把自己向岳一宛的胸口拉近:“虽然‘辞职远杭’的走红完全不在我当初的预料范围内,但既然机会已经来到我的面前,我想要把握住它。”

  起誓般郑重地,他亲了亲男朋友的无名指,眼眸里闪耀着温润却执着的神采:“我也想要和你天长地久,和你一起迎接每一天。”

  “所以,岳一宛,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无论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宛如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醒,岳一宛听见坚冰碎裂又消融的声音——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另一种解法。一种能让他和杭帆都不必放弃自己的职业前景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狂热的喜悦,混合着感动与震撼,如管风琴里传出的宏伟齐奏,在酿酒师的肺腑间嗡然鸣响。

  “杭帆,杭帆……”

  他情不自禁地吻住了恋人,在对方的热情回应中,再度加深了这个吻:“那让我来帮你还房贷,好不好?”像是要把心上人拆吃入腹似的,岳一宛吮舐着杭帆甜美的唇瓣,发出塞壬挽留海上航船般的蛊惑词句:“我来帮你把房贷还清,你就留在我身边,不要有任何压力,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可以吗?”

  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可以用钱来解决的问题,都不是真正的问题。

  岳一宛不仅想要杭帆永远停驻在自己身侧,也想要让他快乐和幸福。

  这个拥抱实在太紧,以至于让杭帆产生错觉,好像一部分的岳一宛就要嵌入进自己的身体似的。

  但这也让他感觉舒适,安全,像是一个永远都不再会与爱人分别的诺言。

  “谢谢你,一宛。”他的舌尖被岳一宛衔住了,笑声在胸腔里振动,几乎腾不出说话的时间:“我想要先自己努力一下。但如果真的遇到了困难……我一定会向你求助的,好吗?”

  爱是给予,也是接受,是主动的付出,也是时刻被恋人所需要。

  岳一宛热切地吻他,巴不得立刻就剖出自己的心脏,比结婚戒指更早一步地递进杭帆的手里:“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永远。”

  做出辞职的决定只要一秒钟。但真正辞职过程却很长。

  漫长的流程,从写辞职信开始。

  巨幅画框般的观景落地窗里,梅里十三峰的连绵雪线,峻峭齐整地镶嵌在窗内。碧天白雪,峰峦巍峨,好一片壮观的奇景。

  斜躺在窗前沙发上,岳一宛单手环抱着怀里的男朋友,一边回着手机上的消息,一边时不时地轻咬杭帆后颈:“你的辞职信写完没有?”

  从半个小时前,杭总监就开始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他的辞职信。此刻,他庄严宣布自己彻底放弃:“我有尝试自己写来着,但实在是……我连一个真情实感的字都写不出来。”

  到底是怎样的惊世奇才,能发自内心且毫不动摇地写出“尊敬的领导”这个短语?

  杭帆实在写不下去,因为他的领导是Harris Wong——此人值得尊敬的程度,还不如公司楼下花坛里的一根狗尾巴草。

  “从网上下了个模板,我准备直接打印出来扔给他。”在小杭总监看来,递给Harris的一切文件,其实都应该被打印在厕纸上:“不过我得先给苏玛打个预防针,她应该也没想到,我会在她离职之前就跑路……”

  岳大师嗤声一笑,“如果给各个公司出一份员工离职率的排名,罗彻斯特一定高居榜单前十。”

  罗彻斯特的总部大楼就像是一座围城。在里面被逼疯了的人想出去,在外面翘首等待的人却挤破了头想进来。

  “但只要它不倒闭,就总会有人要上赶着来接这个盘的啦。”惬意地窝在男朋友怀里,杭总监安抚好了苏玛,开始对着梅里神山许愿:“所以说,Harris就不能发发慈悲,直接把我开掉拉倒吗?省得我专程回公司递交辞职信。如此一来,不仅连工作交接都免了,还能让我有n+1可以拿。”

  岳一宛笑呛了两声,“宝贝,”他叼住杭帆的耳垂,意犹未尽地碾磨这块敏感的皮肉:“我觉得罗彻斯特酒业恐怕不会那么大方。”

  “总之,我先静观其变。”杭帆丢开手机,翻身压住了自己的男朋友,眼睛亮晶晶的:“距离日落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要不要先去外面吃饭?今天天气好,回来应该有日落金山可以看。”

  半点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岳一宛只是笑着伸出手,食指扣住了杭帆的牛仔裤腰。

  “待会再吃饭,”音色低沉地,他噙着笑音对恋人道:“我要先吃你。”

  像是剥开一颗水果软糖那样,酿酒师解开了手中的金属纽扣。

  翌日,他们终于离开雾浓顶。岳大师一改来时的凄风苦雨,甚至从容地把自己的爱车暂时托付给了酒店。

  “最多半个月,我们很快就回来。”岳一宛彬彬有礼地对前台交代着,还不忘回头去看杭帆:“对吧,亲爱的?半个月应该够了?”

  杭总监坚定点头:“绝不会超过半个月,”他说,“我要在一周之内就离职,绝不会再为‘双十二’多加一天班!”

  岳大师满脸得色,“情况就是这样。可以先帮我预定下下周的房间吗?”

  看他的样子,倒像是恨不能摁下一键快进,现在就直接跳到重返云南的那一天似的——而这一天,距离杭帆确认自己与岳一宛失联,只刚刚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而他们已在两天前重逢。

  一周有七天,上帝造世需要六日。但让相爱的恋人跨越万难回到彼此身边,只需要短短的五个昼夜。

  十二月的第一天,正巧是个万恶的星期一。

  昨夜和岳一宛玩闹得忘了时间,被迫上工的小杭总监,此时正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从起床穿衣到刷牙喂饭,都由男朋友(兼当前情形的罪魁祸首)一手包办。

  岳一宛把恋人一路送到小区门口,“给你叫了出租车,你的车上再睡会儿吧。”末了,还恋恋不舍地又亲了两口:“我今天要去见律师。晚上的餐厅已经订好了,等下发你手机上。我们餐厅门口见?”

  “我真的一点也不想上班。”

  直到被塞进出租车后座,神志不清的杭总监还依旧抓着男朋友的袖子不放,嘴里念念有词曰:“地球到底什么时候爆炸?我点的灭世小行星外卖怎么还没送到?”

  “世界要是毁灭了,你可就见不到我了。”忍俊不禁地,岳一宛笑着鼓励他:“就算为了我,这几天也加油活下来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