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他还一边把杭帆又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三个多小时前还在宣称“能活着回到自己床上”的那个人,这会儿已经呼吸平缓地睡着了。
切成大方块的五花肉已经在锅中炒出了糖色,加入佐料、香叶与滚水,再盖上砂锅的锅盖,愉快的炖煮过程就开始了。
——好想死。好羞耻。
一言不发地接过岳一宛递来的半碟蒜片,杭帆熟练地往新支起的炒锅里倒入了菜籽油。
——我上午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在岳一宛面前搞抒情演讲吗我?
小火苗舔舐着锅底,粘稠汤汁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杭帆把百叶结扔进砂锅里,又把炒好的苋菜盛入盘中。
——而且,我为什么不记得走回到酒庄的这段路上发生了什么……我到底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
听到装盘的响动,刚才还坐在料理岛台边翻看最新一期葡萄酒杂志的岳一宛也站起身来。冰桶中的酒还剩一半(另一半已经被今晚要看球赛的Antonio给倒走了,他还溜进厨房里加热了两张速冻披萨),刚好够他们两人今晚配餐小酌的份量。就连酒杯也已经被提前冰镇过,以确保倒出来的酒液能在暖气室内也处于最佳适饮温度。
“果然,人不可貌相。”
等岳一宛帮忙把菜全部端上桌之后,这人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就让杭帆大感不妙。
只见酿酒师笑眯眯地托起侧脸,拿捏着故作惊讶的腔调道:“杭总监虽然工作艰巨,私下里却是童心未泯,哎呀,这可真是让人意外。”
哦,这估摸着就是在评价杭帆床上的那几只巨大毛绒玩具了。
小杭总监拈着筷子,竭力遏制着头顶冒出的蒸汽。
“酒庄不让在宿舍里养宠物,”作为成年人,他力图用最轻描淡写的句子来掀过这一页:“那我养几只毛绒玩具代替一下也很正常吧。”
“嗯,嗯,正常正常。”岳一宛意味深长地笑:“杭总监的床,是咱们斯芸酒庄里的一块毛绒鸭嘴兽自然保护区啊。”
这混蛋也看得太仔细了吧?!不要随意窥伺同事的隐私啊!
杭帆的私人小爱好惨遭曝光,窘迫绯红立刻从脸颊上一路烧进脖根,滚烫耳垂更是艳丽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摆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杭总监威慑道:“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葡萄园的田鼠抓来放进你的房间。”
曾自诉说最讨厌老鼠的酿酒师大惊失色:“……恶!杭帆!你这可太歹毒了!”
晚餐时间过去了一半,岳一宛似乎始终都没有要对杭帆白日里的那番梦呓发言进行更多“探讨”的样子,这让小杭总监逐渐放下心来。
太好了,他心想,让我也赶紧忘掉自己说过的那些大话……
“杭帆。”
毫无预兆地,岳一宛突然问他:“今年的春季糖酒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今年?春季?糖酒会?
杭总监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清澈的茫然。
“呃……什么是糖酒会?”
“哎呀,这不重要。”
岳大师脸带诡笑地斜靠在椅背上,那副愉快摇动手中高脚杯的姿势,活像章鱼大巫师在用触手搅拌他的魔药。
“重要的是,杭总监,我在邀请您和我一起去出差呀。赏个脸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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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吃撑了蜂蜜与水果的午后,闲得发慌的恶龙岳一宛飞进了王国的城堡,随便掳走了一个他看得最顺眼的漂亮小伙儿。
这位不幸的年轻人就是当天在花园里值班的年轻花匠,杭帆。
回到山洞里,恶龙用尾巴卷起金酒杯,百无聊赖地问花匠:你有才艺吗?表演一个。不然就吃了你。
花匠诚恳地说:我可以给你种花。把山洞外面全都种满,这样一来,你一年四季都能看到不同的美丽花朵了。
花匠的眼神真诚得比珍珠还真:所以,你能不能先让去一趟山下的市集呢?我得为您高贵的寓所去采购一些花种。
恶龙不屑地冷笑:你当我傻吗?一旦放你出了这个山洞,你肯定头也不回地就逃跑了!
说这话的时候,恶龙那条用来卷着黄金酒杯的大尾巴正前后左右地摇来摇去,但杯中的酒却一滴也没有洒漏出来。
真神奇啊,会魔法的爬行动物(棒读by杭帆)
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喜欢花。恶龙说,花粉会让我打喷嚏!
你就没点别的才艺可以表演吗?大恶龙颐气指使:限你在三分钟之内想出一个来,不然我就把你给吃了。
年轻花匠叹气,年轻的花匠仰天望向洞穴顶部,年轻的花匠苦思冥想地挠了下巴。
年轻的花匠说:呃,其实我还会画画。
恶龙感兴趣地歪过头:哦?你画画的手艺如何?
花匠沉默半晌,不太确定地说:应该……还行吧?毕竟王城里的年轻男女们,隔三差五也会来找我画几副小像……
那你最好给我画得好些。大恶龙说,我可是见过很多世面的,如果你画得不够好,我还是会把你给吃了!
三个月之后,又过去了三个月。在这此后,三个月的时间像流水一样溜走,在恶龙的催促下,年轻的花匠用了最后三个月的时间完成了一副关于龙的肖像画。
画像上的龙有着翡翠绿的深情眼眸,微卷的黑发散落在肩上,胸前的徽章上是一只骁勇俊美的龙。
大恶龙果然兑现了他的诺言,毫不留情地把年轻花匠“吃”了一遍又一遍。
花匠有气无力地表示抗议:这和我劳动合同上写的内容不一样!
大恶龙得意洋洋地摇晃着尾巴,珍而重之地把肖像画挂在了山洞深处的宝库大门上。
第21章 万米高空之上
糖酒会,也即“全国糖酒商品交易会”,在每年的春季与秋季各举办一次。
与全国各地城市轮流巡办的秋季糖酒会不同,每年的春季糖酒会都固定在成都市举办。
被亲切地简称为“成都春糖”的这门会事,是世界范围内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广的酒类商品交易展会之一。
以上内容,是杭帆经由在搜索引擎与社交媒体平台上的检索而得的初步结论。
但这仍然只是个空泛的概念。
我们去糖酒会到底要做点什么?杭帆对此仍然毫无头绪。
“Ivan老大!等等我啊老大!”
出发前往成都的那天下午,Antonio眼巴巴地跟在岳一宛与杭帆身后,从员工宿舍区域开始,一直跟到了酒庄大门口。
“你们就这样走了吗?”他可怜兮兮地问,“不考虑也带上我一起吗?”
这位年轻的外籍酿酒师,连脑后的发揪都悲伤地耷拉了下来,神色之惆怅,活像是一条在烂泥地里打滚后被罚站家门口的沮丧金毛大狗。
可岳一宛对他却没有半点的怜悯之心。
“带上你,你能做什么?”
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冷笑回道:“上次带你去春糖,三天的展期里你只出现了半个下午。让你回来写个各大产区的流行品种趋势报告给我,结果一年过去了,我连报告的半个字儿都没看见!”
“你想去的是春糖吗?”岳大师一针见血地戳破了Antonio的小心思:“我看你那是又想去成都泡夜店。”
泡吧梦碎,Antonio捧着他那颗破裂的小心脏,嘤嘤悲泣着滚去角落里帮忙搬行李。
“那我去又能做什么?”
满腹疑惑地,杭帆指向自己:“你没有在指望我能来给你写报告吧?丑话先说在前,我可是连酿酒葡萄的品种都还没认全的。”
“你?”岳大师抱着胳膊笑道,“你当然是去干你自己工作的。”
“不是杭总监你说的吗,怀疑是因为酒庄生活确实很枯燥,所以官号上的vlog才没人看来着?”
啪得一声,首席酿酒师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不得带你去个不枯燥的地方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