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344)

2026-01-23

  酸涩的情绪,如酿造失败而产生的大量劣质气泡那样,纷涌在岳一宛的心头。

  他试图压下这份愁郁,却听锵得一声轻响,杭帆已经放下了餐勺与盘子。

  “你好像还是很低落的样子。”恋人握住他的手,温柔地问道:“还在担心吗?真的不会有事啦。要不,给你看一下我上次的体检报告?”

  失笑一声,岳一宛低头亲了亲杭帆的额头,“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就算你上次的体检报告再完美,我们明天也得去医院做检查。”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容易受到惊吓?”

  将餐具放到床头柜上,他的心上人轻哼着嘟哝:“明明刚见面的第二天,我就在你面前低血糖昏倒来着,当时你不还挺冷静的嘛……”

  捉住杭帆的肩膀,岳大师气得在男朋友的嘴唇上磨牙:“这能一样吗?!我当时、我当时还以为你只是酒量不好——”

  回到的最初的那天,在当时岳一宛的眼中,杭帆其人的形象,也不过只是个姿容昳丽版的冯越——他曾经傲慢地以为,面前的新同事也和前任运营总监一样,眼睛里只看得见他人的皮囊,提出的营销手段也都像快餐般肤浅。

  对那时候的岳一宛而言,把在自己面前晕倒的同事送往医院,纯粹只是一种道德义务。虽然,在得知杭帆是因为酒精性低血糖而晕倒之后,他也确实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了深深的愧疚……但那毕竟是不同的。

  在那一天,杭帆之于岳一宛,还只是一个不太熟悉、甚至能算得上是半个陌生人的新同事,仅此而已。

  可现在,被他拥抱在怀里的杭帆,已经是岳一宛生命里最珍贵明亮的存在。

  “对不起,”呢喃低语着,他怀抱着满心的爱慕,又痛彻辗转地吮吻着爱人的柔软双唇:“我那时太混蛋了,我——”

  关于过去,过于现在,关于未来,岳一宛还有许多话想要对杭帆说。

  但千万种纷乱的思绪,连同无数复杂的情感一起,在他心中交错成乱麻般庞大的一团,令他束手无策,实在不知该从哪里开口。

  “没事的。”更紧地握住了两人正彼此相牵的那只手,杭帆挽住了爱人的后颈,将细碎温情的亲吻,更多地递送到对方的面前:“明知道自己容易低血糖,还要空腹喝酒,这显然是我自己逞强乱来的问题啊。”

  有潮湿微冷的痕迹,潸然划过岳一宛的脸颊。

  但杭帆执着地吻去了它们。温热呼吸,如熏然拂过的春风般,渐渐唤回了酿酒师的心神。

  “一宛,告诉我吧。”

  爱人的吻,真挚缠绵地洒落在岳一宛的面庞上:“你为什么在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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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熬夜昏倒也是青年时代的组成部分”,这个表述类似于“不逃课的学生时代是不完整的”,只是个玩笑,不是认真的,更不是鼓励大家这么做的意思……(。)

  晕倒是非常严重的健康状态告警讯号,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请一定要及时就医,迅速排查潜在的健康风险哦!

  (就算是留子,也要尽快排除万难去医院呢!GPA只是一时的,健康才是长久的,不然真的会变成血与泪的教训……)

 

 

第224章 戒指

  “我没——”

  岳一宛刚想否认,却在恋人的嘴唇上尝到了一点微咸的水。

  他正惊讶地想要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杭帆已经掀开了被子,把男朋友整个人拽到了床上来:“来吧,”温暖的体温圈住了酿酒师的身体,他被心上人紧紧地抱住了:“过来点。”

  一边亲着他,杭帆一边把身体的大半重量都靠在了岳一宛身上,像是那种从大清早开始就整个儿盘在饲主的胸口,狡猾地不让人起身离开的猫:“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心爱之人的唇齿,仿佛是整理岳一宛心中这团乱麻的神奇魔法,让他在无数的纷乱线条里,伸手抓住了最开始的那一根。

  “我……”

  被窝是温暖的,床褥也柔软,与杭帆相拥着躺在床上的岳一宛,感觉自己像是躲进了幼年时代的“枕头庇护所”:舒适,安全,绝不会被世上的任何险恶所找到。

  “我总觉得自己对你不够好,因为我没有能照顾好你。”终于,他轻声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我也担心你觉得山里的生活枯燥无聊,担心你为了我而牺牲自己更想要的未来。”

  杭帆眨了眨眼,伸出舌尖描摹着男朋友嘴唇的形状,“为什么这么想?”接吻的间隙里,他温声询问道:“是我先前说过什么,让你有了这种感觉吗……?”

  “不是!”岳一宛原本是不准备将这些念头说出口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专属于自己和杭帆的床榻上,在爱人温柔亲昵的拥抱与亲吻里,说出这些冒着傻气的胡思乱想,就像呼吸一样容易:“我只是……我就是时不时会这么觉得。”

  话音刚落,杭帆突然轻轻咬了他一下,“那看来是我们心有灵犀?”酿酒师听见自己的心上人轻声絮语道:“因为其实我也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多做点家务,偶尔也帮你给花园里的香草浇浇水松松土什么的——”

  “你这是想要我在家里扮演小白脸的角色吗?”用鼻尖拱着心上人的侧脸,岳一宛语带忧郁:“还是连做家务的用处都没有,纯被男朋友包养的那种。”

  稍微加重了点力道,杭帆又咬了他一口:“你干嘛要觉得自己没有用处?”佯装凶恶地,他拿岳一宛的下唇磨着牙:“你可是酿酒师诶!和我们这种专职在互联网上制造垃圾小视频的‘赛博街溜子’相比,你制造出了真正的产品,还为农民们创造了额外的收入,很厉害的好不好!”

  “再说了,我要是真的能包养你,”杭帆请哼一声,把脸埋在男朋友的颈边嘟哝到:“那我早就给你投一个亿,让你立刻就把酒庄建起来。”

  岳一宛想要发笑,声音却莫名地带着点哽咽:“可你已经在投资我了啊,亲爱的。你陪我在山里等待葡萄发芽长大,用自己的账号为‘再酿一宛’卖酒……你已经在用自己的人生为我的梦想做投资了。”

  “嗯……”把脑袋枕在酿酒师的肩膀上,杭帆沉吟了片刻:“虽然好像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的说法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我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大牺牲一样。”

  搂紧了怀里的爱人,岳一宛吻上杭帆的发顶。被枕头揉乱的发丝里,传出他有些发闷的声音:“你已经为我牺牲很多了,杭帆。即便同为酿酒师,山里的生活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忍受的。为了我自己的梦想而把你困在这里,这对你并不公平——”

  “一宛。”

  温柔地拍抚着男朋友的脊背,杭帆打断了他:“可这对我来说,本来就不是一种牺牲。”

  十八岁的杭帆也曾经暗地里觉得自己会是最牛逼的天才。他也曾发过白日梦,一厢情愿地坚信,经由自己的才智与双手,定能捧出比教科书案例更加惊世骇俗更能名传后世的品牌。

  他带着这份狂妄的野心走进社会,又日复一日地被尘世的琐碎与冷酷所打磨:一个充满奇思妙想的方案,很会因为甲方的喜好、预算的多寡、政策的变动、审核的收紧,甚至是因为执行过程中临时发生的各种困难、个别合作方突如其来的莫名恶意,而让累累付出的心血陡然化为乌有。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纵是拥有再多的雄心壮志,也抵挡不住疲惫与失望如江浪涌来。

  如果没有被那份闪耀着纯粹光芒的理想所打动,杭帆心想,或许自己终会渐渐地接受“现实”,满足于一份稳定的薪水,和单纯为了敷衍数据而进行的工作,最终安静而顺从地成为罗彻斯特集团的一枚螺丝钉,如此往复数十年,直到大厦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