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369)

2026-01-23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天和杭帆恋爱了。

  但每每望进心上人的眼眸,看见对方满怀信赖与依恋的神情,岳一宛都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想要抱紧面前的人,想要亲吻这张挚爱的面庞,想要……

  “来吧,”手臂紧紧环住恋人的腰,酿酒师拉开车门,几乎是半推半抱地把杭帆和自己都塞上了车后座:“我们回去。”

  现场工作刚一结束,桑杰阿旺就被他敬爱的工作室老板放了小半天假,这会儿大概正在和新认识的朋友们打剧本杀。

  而身为专业打工人的杭帆,回到酒店,第一件事是用湿巾把妆卸掉,第二件便是脱了衣服,小心折叠,仔细打包,让闪送骑手把这些样衣即刻返还给品牌方——毕竟他可一点也不想知道,合同上的所谓“按原价赔偿”到底是要赔多少钱。

  无债一身轻!杭帆快乐地瘫倒在沙发上,正要习惯地捞起手机,身上却骤然压下一个比坦克还沉的家伙。

  “杭老师,”岳一宛衔住了他的咽喉,瓮声瓮气发出笑音:“您是不是还忘了点儿什么?”

  那双比贵重宝石更加美丽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杭帆,步步紧逼地把今日的寿星公往床褥深入压进去:“早上,你勾引我的那件事,我们是不是还没有……?”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杭帆在肚中腹诽,我那明明就是以牙还牙、打击报复!

  强忍着笑,他回应起未婚夫对自己大清早就“犯罪逃逸”一事的指控:“那你是想要,现在立刻就——”

  杭帆并不介意白日宣淫。但他的胃另有意见要发表。

  咕噜噜!

  被欠了一整个中午的薪水,胃大爷骂骂咧咧地拉响了讨薪的铃声:咕。咕噜噜噜!

  “噗!”眼看着杭帆那强作镇定的脸色,渐渐转向被羞耻浸染的通红,岳一宛忍不住大笑出声:“宝贝,你真是——哈哈哈哈!”

  满怀喜爱地,他吻着心上人的侧脸,猛一发力,将对方整个儿抱离了床面:“我看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一边说,这厮还一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偷笑声:“不然待会儿,你要是在床上因为低血糖晕过去……我怕自己不仅要跟医生做解释,多半还得去警察局里接受调查。万一人家以为,我是把你下药迷晕之后才动手开饭的——”

  “住口啊!不要再发挥你的想象力了!”杭帆赶紧用双手捂住耳朵,羞愤欲死地把脸往男朋友的胸口里藏:“我又不是你!我还要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做人呢!”

  被捏着下巴掰过脑袋,杭帆的嘴里塞进了一块巧克力,“可这也由不得我呀。”

  岳大师笑眯眯地亲了下他的额角,“得请杭老师好好吃饭,保重身体,这才能让我们俩都避免社死的命运不是?”

  “……嗯,我答应你。”唇瓣摩挲过心上人的脸颊,杭帆郑重点头,“为了不让您老惨遭社死现场,我一定会按时吃饭——”

  岳一宛笑着咬他的嘴唇,“我又不在乎社死。所以宝贝,你这话应该改成,为了能和我永永远远地长相厮守,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强身健体……”

  站在酒店房间的门边,两人又耳鬓厮磨了好一阵,这才终于携手出门觅食去。

  饱餐了一顿烤肉,又去新开的甜品店买了生日小蛋糕。两人各拿着一杯果茶,就坐在江边的长椅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掉了整只蛋糕。

  “虽然没法现在就拿给你,”微微低头,岳一宛轻轻舔吻着心上人唇边的奶油:“但我也是有准备正式的生日礼物的。”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这是一年之中,北半球白昼最长的一天。

  许多年前的这天,名为杭帆的小朋友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而今天,他枕在男朋友的肩头,任由金红灿烂的暮色霞光,化作温柔的江风,轻轻拂过自己的发梢。

  “其实没有也无妨啦。”饱足,温暖,安全。有岳一宛作伴的每一秒钟,都让杭帆感到奇妙不可言说、仿佛是彼此相拥着躺在云朵里偷偷睡懒觉般的幸福:“只要有你在就好了。”

  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脖颈,“那可不行。”岳一宛语气像是耍赖,又仿佛是撒娇:“我,可是致力成为要世界最佳男朋友、最称职未婚夫,也是最完美丈夫的男人!”

  “世界之最,这个嘛……”杭帆故意拖出沉思的音调,“嗯,不好说。毕竟我也没有可以拿来和你比较的对象。”

  明知他是在戏弄自己,岳一宛还是会心甘情愿地上钩:“你不可以有其他对象!”他张牙舞爪地抱住自己的恋人,通过故意曲解对方的语意的小伎俩来强扮委屈:“你都有我了,怎么还可以想着有别人?!”

  演什么假洋鬼子!我说的这个“对象”,明显就不是你所说的那种“对象”吧?

  在腹中爆笑两声,杭帆抬起脸来,亲了亲正在胡搅蛮缠的未婚夫:“虽然我没法代全世界来做出评判,但从‘杭帆’的视角上,你确实是杭帆的最佳男朋友、最称职未婚夫,也是最完美的准丈夫。”

  最后一个吻,不偏不倚地落在心爱之人的唇上:“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礼物是什么了吗?”

  面对恋人的恋人的坦率示爱,岳一宛重重地回吻上去:“给你买了台PS5 Pro。因为上次,我们在家里打《双人成行》的时候,你说也想尝试其他主机平台上的游戏……”辗转缱绻地,他将絮絮的回答,递喂进恋人的唇齿之间:“顺便配了个杜比全景声的家庭影院系统,和200寸的巨幕投影。等我们回家,你就可以直接开玩。”

  “天啊,一宛,你是我的许愿精灵吗?”抱紧了自己的未婚夫,杭帆唇颊轻擦过对方的侧脸,双眼里流溢着兴奋与快乐的光彩:“但到家的那天,我们还是先一起看电影吧?你来选片。”

  情难自遏地,岳一宛听见自己发出傻傻的笑声:“好呀。你想看什么?我们看爱情片好不好?”

  “只要是你选的,只要和你一起。”他的恋人温柔地许诺道:“我都愿意看。”

  红日西斜,水鸟以翅尖掠过碎金流光的江面,短暂地停在栏杆上,轻快地梳理起了羽毛。

  在它们小小的黑眼珠里,长椅上那对正在缠绵拥吻的人类爱侣,也正像是一对等待归巢的鸟,在夕阳如火的江畔上,交颈细语。

  “我很喜欢上海。”

  轻声地,杭帆对自己的恋人道:“但我喜欢它的理由,却并非是因为它的繁华。”

  在十几二十岁的青春时代里,作为一个囊中羞涩的大学生,杭帆鲜少能够体会到此地繁华与绚丽的那一面。

  “我喜欢它,是因为它完全不在乎我。”

  两千多万人,在这座城市里匆匆忙忙地来去。

  在这里,没人在乎他二十好几了还穿得像个大学新生,也没人在乎他到底为什么不结婚生孩子;没有人在乎他下班之后就瘫在出租屋狂打游戏,更没有人在乎他的小众性取向。

  “所以,在认识你以前,它一度是让我感到最安全的地方。”杭帆说,“不是‘回到自己家中’的那种安全,而是随时都可以把自己藏匿起来,像一艘帆船藏身在世界港的那种安全。”

  这里或许并不是他真正的家。但是,无论是一艘怎样稚拙古怪的船只,这座港口都会以无所谓的坦然态度,容许他怀抱着出海远航的幻梦,暂时拥有一片小小的栖身之所。

  岳一宛握紧了他的手。而杭帆则倚身向前,吻了吻未婚夫的唇。

  “我曾经以为,在这座城市里四处迁徙,大概就是我这一生的最后归宿。”他看向岳一宛,神情里含着害羞的腼腆,却也同样洋溢着真挚的爱慕:“但后来我遇见了你。”

  “你在乎我,你爱我,与此同时,你还乐于接纳我的所有优点和缺点,你像是一个比繁华都市更精彩的奇迹。”

  唇瓣轻触着彼此,杭帆悄声呢喃:“在你身边,我感到自己终于回到了家。我爱你,一宛。我现在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