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424)

2026-01-23

  这间大宅从来都不是岳一宛的家。但每到逢年过节,他也总得和父母一起过来,小住上十天半月。

  “这个区域都算是外间,是接待客人的地方。”

  他们手牵手走过庭园里的青石板路,在人工引凿的莲花池边上停下:“这里,以前是锦鲤池。大概四五岁的时候?我和艾蜜总想把对方给推下去。”

  “谁赢了?”杭帆笑着问他。

  岳一宛骄傲挺胸:“那当然是我赢了。”

  “啊哈哈?还有这事儿?我早就不记得啦!”

  说艾蜜,艾蜜到。她刚打了个语音电话给岳一宛,才谈了两句投资款的事情,就听说杭帆也在老宅里做客,这便立刻换上了甜津津的语气:“不过小杭帆,你可一定要去看看三楼的茶室哦!以前我们会在那里比身高,再偷偷把线刻在老爷子的博古架侧边,小Iván还会在那些刻度线上作弊呢~而且他作弊技术好烂的,噗嗤!”

  “哈?!杭帆我跟你说,艾蜜当时站起来还没有楼梯栏杆的雕花柱高!她还在二楼的栏杆上写动漫角色的名台词!超幼稚好吗?”岳一宛气得跳脚。

  艾蜜嗤笑,“小杭帆你去外间的仓库找一下,有一把很矮的椅子,以前就是给小Iván吃饭用的,因为他伸出胳膊都够不着餐桌。”

  “还记得我们路过的花窗游廊吗?”岳大师不甘示弱,立刻在杭帆耳边吹起枕旁风:“让我偷偷告诉你,亲爱的。艾蜜以前学不会翻墙,就想从海棠型的花窗里爬出去,结果有次被卡在了窗洞里,要不是消防队的人把她救下来……啧啧!”

  在万物凋败的凛冬时节里,庭院里的腊梅开花了,宛如在枝头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远远地,岳国强听见年轻人们的说笑与嬉闹声,像是一束寒夜里的炬火,暂时地驱散了老宅的阴沉与森冷。

  好吧,他想,好吧。如果这就是Iván想要的幸福……

  那么Ines,我们一定也会支持他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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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岳国强: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在接受求婚的时候就告诉我?

  岳一宛:因为我还没有向杭帆正式求婚。

  岳国强:……?不是他向你求婚的吗?

  岳一宛:但我的计划是我要向他求婚!不管杭帆求没求婚,我都是要向他求婚的!

  岳国强:所以?

  岳一宛:所以我准备在我求婚成功之后再告诉你来着。

  岳国强:这是男同性恋的规矩?一定要互相求婚才能算是正式订婚?

  岳一宛:不是UwU我就是想要这么做而已。

 

 

第279章 久旱逢甘霖

  晚间的家庭聚餐,在岳一宛看来,极大概率是场地狱之战。

  因为岳老爷子也会露面。

  已知:岳老爷子不喜欢Ines。

  ——他坚信外国女人会淆乱祖宗的血脉,长此以往,有亡国灭种之嫌。

  已知:他也不喜欢艾夫人。

  ——相夫教子,伺候公公,这才是女人家的正经事。教书?臭穷酸才去教书!

  岳一宛就算用手指头思考,也能想到这个结论:岳老爷子绝对、绝对不可能会喜欢杭帆。

  ——别的都不消说,就凭杭帆是男人这点,就足够让他被岳老爷子判二十次死刑。

  “如果老东西说话不中听,”四楼西侧主卧的衣帽间里,岳大师一边替杭帆系着袖口的纽扣,一边附在心上人耳畔嘀嘀咕咕,神色严肃得像是在密谋起事:“你想怼就怼,不然我帮你怼也行。”

  和岳老爷子在餐桌上吵架,这已然是岳家小辈们的传统艺能。

  为了今晚的这场鸿门宴,岳一宛甚至提前打了好几套腹稿,以防老头子当真对杭帆发难。

  杭帆换好了衣服,顺手捋平未婚夫的马甲前襟,又笑着捏了捏岳一宛的脸,“是哦?我都忘了你家也算是地方上的豪门……要不我现在就来看两集豪门赘婿的短剧,学学他们是怎么吵架的,做做功课?”

  “你才不是什么赘婿,”岳大师捉起恋人的手,庄重地将杭帆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你是我的新娘。”

  忍俊不禁地,杭帆轻笑出声:“赘婿和新娘,我很难判断哪边更容易让你家老爷子脑溢血。”

  “谁在乎?”嘴里发出幼稚的哼唧声,岳一宛用双唇摩挲着恋人的脸颊:“我只想要你。”

  杭帆伸出双臂,轻轻挽住未婚夫的肩膀:“嗯,我也只想要你。”

  他的目光明亮又坚定,像是世间最璀璨的宝石在闪光:“所以你也不用在意,一宛。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你也是,亲爱的。”唇齿相依着,岳一宛将爱的誓言悄悄递上恋人的舌尖:“不管发什么,我都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两人的心理建设做了一大堆,真正到了餐桌上,那是半点也没发挥出来——都怪岳家老宅的厨师,菜做得实在是太好吃了,连岳一宛都没空张嘴说怪话。

  一盘花雕醉鸡,腌料里放了岳氏自家的二十年陈花雕,咸香嫩滑,开胃爽口。

  一道东坡肉,炖煮时加入了岳氏最得意的加饭酒,肥而不腻,酥烂入味。

  一条家烧大黄鱼,汤汁里浇有岳氏百年传承的古法元红,清淡鲜美,隐约回甘。

  一碟梅干菜煮东笋,是厨师为了配合岳氏近年风头正盛的善酿酒而特意研发的,鲜甜浓郁,风味独特。

  “我今天特意叮嘱过厨房,小杭老师家那边,平日应该是吃甜口的为多。怎么样,还都吃得惯吧?”

  吃饭,向来都是中国人过年的头一等要事。而岳国强不愧是销售出身的大商人,即便是在家宴上,也要见缝插针地搞点推销:“来来,再尝尝这个。这是黄酒里的‘香雪酒’,甜型的,度数也不高,调个黄酒奶茶也很不错。”

  “咱们自己家的鸡呢,都是在酒厂的麦田里散养的,比外面菜市场卖的要有味儿。”放下酒杯,他又笑眯眯地招呼杭帆:“小杭老师多吃点啊,喜欢什么菜,就让厨房再加。不然等过年一结束,你俩又要回山里去过苦日子啰。”

  岳一宛可听不得这话。就算嘴里叼着半只鸡腿,也不妨碍他当场大翻白眼:“我都有葡萄园了,还怕没有鸡?我想养一支家禽大军都可以!”

  话虽如此,他手上倒是又勤快地往杭帆碗里夹了一块大黄鱼。毕竟唯独这个,山上是真的没有。

  一顿饭,既像是国宴,又像是岳氏产品展销会。

  父子俩的斗嘴中还夹杂着“老品牌也要跟上新潮流嘛,你看我们新搞的这个国风系列,在网上卖得很好喔”“自己下场搞餐饮还是成本太高了,但跟餐饮业深度合作就大有可为”之类过于实用的生意经,很是有些奇特却温馨的家常氛围。

  点心与果盘端上来的时候,正是酒酣耳热、杯盏狼藉之际。

  杭帆嘴里咀嚼着刚出炉的香榧酥,耳朵中听着岳一宛与他爸在争论“传统的开放式双边发酵工艺是否应当进行科学优化”一类的纯技术话题。正要下意识地把剥好的橙子片递到未婚夫嘴边,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有些醉了。

  岳一宛衔住他递来的橙子,笑眯眯地把杭帆又往自己身边揽了揽,顾盼神飞间,具是毫不掩饰的恩爱情浓。

  也就是在此时,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岳家老爷子,终于在护工的搀扶下,沉默而迟缓地离开了餐厅。

  把不胜酒力的杭帆带回自己卧室之后,岳一宛又送父亲走出老宅的大门。

  “是不是你对他说了什么?”年轻人悄声问岳国强:“以老头子的为人,今晚竟然都没有借机发作一通,让人觉得怪不习惯的。”

  天幕漆黑如墨,而他们身后,正是万家灯火通明。

  双手插在裤兜里,岳国强挤眉弄眼地冲儿子装傻:“他?他发作什么。大过年的,平平顺顺,热热闹闹,多好!”

  眼神狐疑地,岳一宛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