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为我有点完美主义的强迫症吧。”杭帆回答道,“工作既然都是要做的,那我希望能尽力不留下遗憾。”
面对这个回答,神色淡淡的总负责人女士,只付之以不置可否的微笑。
“希望以后有机会能直接与你一起共事。”摆手离去前,她还特意又叮嘱了一句,“这话可别告诉Miranda。”
搞什么!坐在电脑前加班加点的小杭总监,一想到总负责人最后的表情,食指与中指就忍不住要抓狂地敲起桌面来。
三天了,已经过去三天了!他在心里大叫:这个方案到底被采用了没有,至少也回个话给我吧?
啊啊啊,真是受不了这群做管理层的人!
杭帆心里气得冒火,手上的键盘也敲得比震天撼地般响亮:向我们交代工作的时候,迟一秒回“收到”都要被好一顿训斥!等到了他们自己需要回复工作内容的时候,却又连半个字都懒得施舍!
区区一个破班,硬是给我上出了一种在封建时代的大户人家里做奴才的憋屈感。
怨声载道地,小杭总监把手上的工作最后检查了一遍:海报和视频都已经过了二次校对,现在就可以发布了;关于“兰陵琥珀”的介绍文案,嗯,可以留待明天直播开始前一小时再发,尽量获得最高的浏览量……
“怎么你又来?!”
完全放弃挣扎的杭总监,满脸烦躁地瞪向了那扇自顾自打开的寝室房门。
“你都不用睡觉的吗岳一宛?”
前天的岳一宛直呼冤枉。昨天的岳一宛好歹还有在试图编织借口。
今天的岳一宛,不仅大摇大摆长驱直入,还坦荡得好像这里不是杭帆的员工宿舍,而是他自己的房间一样。
“有些人天天熬着大夜嗑代餐粉,怕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累死了都不知道。”
在桌上搁下一碗山药南瓜羹,岳大师啧啧摇头:“拯救一下自己的血糖值吧,杭总监。我是真的怕你一不小心就猝死了。”
略感心虚地,杭帆闭上了嘴。
“罗彻斯特不眠夜”还有十八个小时就要开幕,这是杭总监现在唯一能够记得的事情。
至于自己上一次吃饭的时间?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早就从他的脑子里消失了。
“唉,爱卿倒是还记得‘睡觉’两个字怎么写哪?”
某位兼职首席酿酒师的送餐小哥连声感叹曰:“一想到爱卿正在夙兴夜寐,朕哪里还好意思独自梦会周公?这不得赶紧爬起来犒劳三军将士,以期早日安疆复国、平叛定乱……”
在此人的招牌式胡言乱语里,杭帆潦草地点头应和,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一整碗甜羹都给送进了胃里。
“睡一会儿吧,杭帆。”
在蜂蜜与南瓜的柔美甜味里,岳一宛嗓音低敛而温和,如同暮春的露水姗然抚过玫瑰花瓣。
“不用担心,我会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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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杭总监表示:我对人性略知一二。
还是杭总监:岳一宛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第61章 世界的常态是混乱
温暖的羹汤流入脏腑,如同一个熨帖的怀抱,令杭帆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倦意。
“你没有在宵夜里下蒙汗药吧?”
嘴里的牙膏泡沫都还没有吐掉,小杭总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让我先……睡一会儿,八点、不,六点,麻烦喊我起来……”
占据了书桌椅子的岳大师义正词严,表示自己是在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的、具有良好法治意识与基本道德水平的成年人,绝不会搞下药偷袭和趁人之危的那套把戏。
“但如果你需要的话,”这人踊跃地想要提供另一些合法性较为可疑的帮助:“我的自由搏击学得也还不错。只要一下,保管比安眠药好使多了。”
然而,已经陷入半梦游状态的杭总监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同手同脚地爬上了床,杭帆一头埋进了鸭嘴兽抱枕的毛绒肚皮里。
“晚安。”他含糊地嘀咕一声,立刻就掉进了迟来的睡眠之巢。
酿酒师站在床边,就这样看着他熟练地把身体嵌入进十几只毛绒玩具中间,继而又安心地把自己盘成熟睡的一团。
这简直就像是回到了熟悉领地的猫啊,岳一宛暗自失笑。
“晚安,杭帆。”
小心地摁熄了点灯,他轻轻带上门。
深谙自己起床困难的这一弱点,杭帆几乎从不在重大活动之前补觉。
自开幕前的七八个小时,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就已开始了最后的夺命冲刺。音响和摄影设备的最终调试,帮助需要彩排的艺人登场走台,临时需要签署的文件更是像雪片一样纷落下来……
自知无法被手机闹铃所战胜的杭总监,通常选择狂灌黑咖啡与能量饮料,直接硬熬到工作结束。
偶尔也有过一两次,苏玛与其他同事们自告奋勇,说杭老师先去睡吧,到点了我们一定叫你。可闭上眼睛,杭帆心头闪过的却是一桩桩悬而未完的待办事项,以及“万一他们忙忘了怎么办”的淡淡恐慌。
每一场光鲜亮丽的品牌线下活动背后,都是数个工作团队在人仰马翻中的极限作战。而杭帆毫不怀疑,以现场的极致忙碌程度,别说是忘记叫醒自己上工,就算是他默默地在现场嗝屁成了一具尸体,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最后,他只能咬着牙爬起来继续硬熬。
但唯独对岳一宛,杭帆怀有百分之两百的信心。
他信任对方必定会履践对自己的承诺,就像是深知太阳明早依旧会从东方升起一样。
陷入沉眠之前,小杭总监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呃,岳一宛不会用上冰桶与冰块之类的杀伤性武器吧……
“杭老师!”
早上十点,搭乘当日最早一班飞机落地烟台的苏玛,连滚带爬地从出租车上冲了下来:“杭老师,我来替你的班了!这是咖啡和蛋糕——诶,你还活着啊?”
睡完一觉醒来的杭总监,又被岳一宛投喂了早餐与果汁,此时正与舞台音响团队讨论直播相关事宜。
听见自家实习生的大逆不道发言,杭帆满脸莫名:“……我要是已经死了,你还给我带咖啡做什么?”
“嗯,这个嘛……”小姑娘心虚转起了眼睛,“以前每逢这种场合,杭老师你都半死不活的,像是吃到大蒜的吸血鬼一样。所以我还以为您今天也……”
你可盼着我点儿好吧!杭帆无语。我这都是教出来了个什么人哪?
罗彻斯特集团的大中华区,下辖有美妆、时装、酒业、珠宝与零售这五个专营不同类目的子公司。斯芸酒庄虽是归属于罗彻斯特酒业麾下,但今晚的“罗彻斯特不眠夜”,最能够抢尽风头的品牌,自然当属时装与珠宝这两个部门。
“华服珠宝,这可真是最直观的‘奢侈’呀。”
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电脑,苏玛一边给设备插上数据线,一边无不羡慕地望向现场里最显眼浮华的几个品牌logo:“看看人家时装部门,一年到头,光是基础款手袋就不知卖出多少个亿……哪像我们这些卖酒的,累死累活一整年,业绩还不如人家打折季的零头。”
舞台上,交响乐团正在配合调试麦克风的收音效果。杭帆戴着单边耳机,眼都不眨地盯着音响团队的监控器屏幕:“哦?好像确有此事。”
睡眠充足的小杭总监,精神状态都比往常优越许多,甚至还能顺嘴开个玩笑:“那你今天可不得好好表现表现。万一有时装部门的大佬慧眼识金,把你挖去他们那里工作了呢?”
“哎哎哎,杭老师,这话可不兴说呀!”
苏玛抱头哀嚎,“你没听说过吗?他们时装部门号称学历绞肉机,连无法转正的实习岗都能有五百个申请者,还是人均211起步,藤校多如过江之鲫的那种……唉,眼看着我都快在罗彻斯特酒业里熬出头了,这要是去了时装那边,又得掉成食物链底端的小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