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呵呵一笑:“你是不是跟小周过不下去了?”
沈清许:“……”
沈清许蹙眉:“是有人跟您说了什么吗?”
早就两耳不闻院里事的老人怎么会莫名其妙跑来说这个?
“没有没有,”院长摆了摆手,“我就是路过院里的时候随便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前几周院里来了个爆发,咳高富帅,情真意切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要追求我们沈老师,有这回事吗?”
老头说完,努力抬起眼皮看他。
“……”沈清许没想到前夫搞出来的事情还有call back,无语凝噎,“是有,但这不会影响我跟周怀的感情,更别说到‘过不下去’的地步了。”
因为那就是周怀本人。
然而,院长却“啧”了一声,满脸的不认同。
沈清许:“……您不相信?不对,您什么时候是这么八卦的人了。”
院长把门一推,拉着他默默走到A组实验室那块实时滚动赞助者感谢名单的电子屏旁边,抬手一指。
正好刚播完一遍,红色的字体卡了一下又从头开始:
1-感谢“沈博士的前夫”捐赠的xxxxxx若干。
2-感谢“沈博士的伴侣”捐赠的xxxxxxx。
3-感谢王总捐赠的……
4-感谢李总……
院长似有几分不忍说:“咱们院收到一笔匿名的巨额捐款啊,行政处都吓了一跳赶紧联系我,说对方提了个要求。本来我一听寻思这个社会很少有会这么做慈善的了,有点小要求不过分……”
沈清许麻了:“……”
周怀给他丢了太多人。
“呃呵呵,”院长尬笑两声,“怎么说呢,年轻人自由恋爱有个老相好再正常不过了,尤其是清许你这么漂亮的小孩,老相好一往情深也正常。”
“但是吧,我们无论个人魅力再大,有伴侣了也不好再许诺给外面的花花草草一个家,旧社会管这个叫抛夫弃——”
“院长!”沈清许终于忍无可忍,“我前夫为了求复合自己要上贡的,不等于我就跟他情投意合了吧,您也是看着我跟周怀在一起的,我怎么可能是在跟小三小四拉扯不清的人呢?”
沈清许声音有点大,说完先给自己弄了个大脸红。
得亏现在是午休时间,科研院里的研究员大部分都回了宿舍。
院长被他这难得带着点年轻人羞恼的语气弄得一愣,随即脸上那点“捉奸”似的严肃表情松动了些,化作一种长辈特有的、混合着关切和无奈的复杂神情。
他背着手,又在原地踱了两步,才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
“清许啊,我不是说你是那种……在外面乱来的人。院里这些风言风语,我本来也没当真。只是……”他顿了顿,“你这孩子,一门心思都扑在实验上,几乎是以实验室为家。结了婚以后,我也很少听你提起小周,也不让他露个面,偶尔问起你也就是一句‘挺好的’带过。”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温和,却也更加语重心长:“这夫妻啊,过日子不是搭伙开公司。感情是要处,要交流的。你总是一个人埋头在这里,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小周那边……难道就真的一点意见都没有?这很不利于夫妻感情的巩固啊。”
这话听着耳熟。不久前,徐达也拐弯抹角地表达过类似的意思。
当时沈清许不以为意,觉得这就是他和周怀之间心照不宣的、彼此独立又互相支持的相处模式,周怀从未表现出任何不满。
但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周怀不是跟他心有灵犀,而是一直憋着,都给自己憋碎成几片了也不说。
沈清许默然片刻,纤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再抬眼时,他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声音很轻,却有种奇异的笃定:
“他不敢有意见。”
院长:“……”
诶哟这年轻人。
老头子被这过于直白、甚至有点“霸道”的答案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忧心忡忡的表情瞬间卡壳,化作一丝茫然和……微妙的“原来如此”。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继续探讨这个问题的立场和词汇。
沈清许见状,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院长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会看着办的。”
他冲院长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欸,清许,其实还有个事!”
院长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脸上那副慈祥如如来佛祖的面庞竟有几分小媳妇般忸怩的羞涩。
沈清许被他这表情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抽回胳膊:“我得回家看老公了。您老没事就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不是,清许,你听我说,”院长仿佛下定了决心,把他那套“家庭和谐学”暂时抛到了脑后,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我是说……如果,万一啊,我是说万一!你跟小周真的……真的过不下去了,其实吧……我还有个孙子,刚从国外读完博回来,搞材料科学的,人挺精神,性格也好,你们年轻人……可以认识一下……”
沈清许:“……”
图穷匕见。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位瞬间从婚姻调解员切换成业余红娘”、的老前辈,只觉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冲院长微微颔首,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沈父沈母住在与首都相邻的市郊结合地带,环境清幽,往来一次免不了要住上两三日。
现任的“丈夫”人格出现这几日,与沈清许相处得还算平静,甚至恢复了过往那种克制而体贴的模式。
只是沈清许再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潜入书房去碰那台仿佛藏着秘密的电脑。
直觉尖锐地提醒他,那里面必然有关于他的东西,或许是那个定位程序的其他变体,或许是更令人不安的记录。
临行前夜,餐桌上依旧泾渭分明地摆着两种口味的菜肴。沈清许用筷子尖戳了戳红彤彤的辣椒,忽然放下餐具,抬眼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周怀:
“对了,这次回去,还要参加祎辰的接风宴。”
“嗯。”
周怀应了一声,头也没抬,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清许眯了眯眼,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商量,却隐隐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老公,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到时候,我去露个面,应付一下就走。你就在家好好陪着爸妈,等我回来,怎么样?”
周怀终于抬起头,面色平静无波,眼神却稳稳地落在沈清许脸上,吐-出的字句清晰而肯定:“为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你一人出席,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你可能不知道,”沈清许托着下巴,语气变得有些懒洋洋。
“祎辰跟我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我出国那几年,他都一直陪着我。到时候见了面,我们肯定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旧。老公你在一边干坐着,岂不是会很尴尬?”
“不会。”
周怀的回答简短至极,深刻掌握“言多必失”的精髓,一点辩论和发挥的空间都不给。
他甚至还顺手挑了一筷子嫩滑的小牛肉,仔细地放进沈清许碗里,然后用清水自然地涮去自己筷子尖上沾染的红油。
沈清许打量了丈夫半晌,心底暗笑这人的滴水不漏,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不耐和“委屈”,声调也冷了下来:“啧,反正你不能去。”
“我可以去。”周怀的语气依旧平稳。
“你一点都不尊重我的自由意志!”沈清许仿佛被激怒,猛地撂下筷子,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