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好了。”
沈清许:“……?”
你准备什么?
周怀似乎读懂了他眼神里的疑问,尽量游刃有余地挑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帅气一些,用一种混合着自豪和邀功的语气补充道:
“现在的酒精摄入量……我算过了,还能硬。”
沈清许:“…………”
原来是准备酒后乱性了。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欢快地跳跃。
跟一个醉鬼,尤其是一个脑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黄-色废料的醉鬼,实在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沟通。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想去给他倒杯水,或者干脆找条湿毛巾把他这张胡言乱语的嘴给堵上。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一回头,只见刚才还乖乖躺平的周怀,已经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像一尊突然通电的雕塑。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幽幽地看着沈清许的背影。
沈清许默默走回去,抬手,用不容置疑的力道,把周怀重新按倒回床上。
手刚一松开。
“唰——”
周怀又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一个身高腿长、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在酒店休息室的床上,像装了弹簧一样,按下去就弹起来。
沈清许感到一阵头痛,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物理镇压。
微凉的手掌抬起来,这次没有捂嘴,而是直接覆上了周怀那双过于有神的眼睛,轻轻将他往后推,让他重新躺下。
“闭眼。” 沈清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顺手关掉了房间里最亮的那盏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营造出适合睡眠的昏暗氛围。
“你,” 沈清许松开手,但指尖还虚虚地搭在周怀的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一个任务,“坚持十分钟,就躺在这里,闭上眼睛,不许动,也不许起来。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原位……”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奖励,最终吐-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承诺,“……我就考虑,跟你乱性。”
周怀感觉自己蒙受了奇耻大辱!
十分钟?!看不起谁呢?!
他猛地想坐起来反驳,却被沈清许早有预料地用力按住肩膀。
他只能梗着脖子,用气音愤怒地抗议:“我能坚持十小时!不要用你老公的巅峰状态,来对比我现在的低谷!”
沈清许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袖,轻飘飘:“是吗?那太好了。正好我实验室缺点特殊的研究样本,不如切下来给我当标本用用?”
周怀:“……”
沈清许:“呵呵。”
周怀瞬间噤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许转身离开的冷漠背影,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哥们。
沈清许不再理会床上那个醉鬼,轻轻带上休息室的门,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
宋祎辰果然在那里等着他,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猩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见他过来,宋祎辰没什么表情地把烟摁熄在旁边的灭烟器里。
“上学的时候,他一副精明过头、算无遗策的样子,” 宋祎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和淡淡的嘲讽,“做生意更是,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结果呢?算来算去,终于把自己算成沙-比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清许:“什么车祸能撞出这种效果?脑膜炎?脑淤血?还是干脆把魂儿撞没了,换了个人住进去?”
宋祎辰此刻似乎已经冷静下来,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放弃挣扎。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焦躁急切,反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恶意:“这种疯病,能好吗?沈清许,你准备就这么着,跟一个傻子凑合过一辈子了?”
沈清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露台边,夜风吹起他额前细软的黑发。
他理了理被周怀蹭得有些凌乱的衣襟,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一场鸡飞狗跳从未发生。
他没有接宋祎辰充满陷阱的套话,而是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静无波:
“老公是用来管家的,能用就行了,我不挑。”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宋祎辰:“倒是你,宋祎辰,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宋祎辰眯了眯眼,倚在栏杆上,姿态放松,仿佛毫无防备:“什么解释?” 他装傻。
沈清许不再跟他废话。他注视着宋祎辰镜片后的眼睛,缓缓将手伸-进西装裤的口袋里,摸索片刻,然后摊开手心。
掌心之中,躺着一枚素圈戒指。款式简洁,表面有细微的磨损,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黯淡的光泽。
正是沈清许丢失的那枚婚戒。
“说吧,” 沈清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顿,“拿我的戒指,做什么?”
在宋家书房发现这枚戒指的时候,沈清许其实并不算太意外。
当时会所虽然鱼龙混杂,但能进去的,终归是那个圈子里有头有脸、或者至少是边缘人物。
他的戒指看似平平无奇,但内圈材质特殊,是某种产量极低、价格昂贵的稀有金属混合打造。
属于那种不识货的人可能懒得弯腰捡,但识货的人一旦认出,多半会诚惶诚恐想办法归还的类型。
徐达的团队一直没能找到,无非两种可能:要么被彻底销毁,要么就是被人“昧下”了。
而宋祎辰,作为当晚事件的核心人物之一,作为最有可能近距离接触到他、并且有动机拿走戒指的人,嫌疑自然是最大的。
真正拿到这枚戒指、确认里面同样被嵌入了微型定位器的那一刻,沈清许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去生气,这枚戴了五年、象征婚姻的戒指里,居然也藏着丈夫的监视。
还是该去深思,宋祎辰为什么不把戒指还给他,反而藏了起来?
或者说,到了这一步,他其实已经没什么脾气可言,取而代之的只有思考。
比起前两个问题,他此刻更想知道的是第三个。
宋祎辰面色沉沉地盯着他手心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他胸膛起伏了几下。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沈清许,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怎么找到的?”
沈清许面无表情,手掌依旧摊开着:“先回答我的问题。”
宋祎辰撇了撇嘴角,那并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扭曲的、自嘲的表情:“那天晚上我约你吃饭,包括后来给你打电话……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找机会,把这玩意儿还给你。”
他指了指戒指,“可惜,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戒指上,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不过,拿着它的这几天,倒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他抬眼看向沈清许,“里面……被人放了点小东西。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吧?或者,是现在才知道?”
他显然推理出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周怀变成了现在这副傻样子,所以他那些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秘密,就瞒不住了,对吗?这个定位器……落到了你手里。”
沈清许不置可否,只是抿紧了淡红色的嘴唇,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宋祎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荒谬感的轻笑:“真是……太可笑了。一个做丈夫的,像个情报机构训练出来的特务一样,全方位、无死角地监视自己妻子的行踪,整整五年!
“甚至说,他要是没撞坏脑子,没变成现在这个傻子,你可能一辈子……都会活在他的监视之下,而不自知。”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寒意,试图刺穿沈清许平静的表象:“聪明如你,沈清许,你也看不透自己的枕边人,是吗?你也不知道,那个每晚睡在你身边的男人,皮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