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吧。”
“哦。”
沈愚没精神和他开玩笑,随便编了个理由:“我和小刘刚加完班,准备去吃宵夜,你去不去?”
“不去,没意思。”
“那算了。”
“小刘多好一孩子,你别老逮着人家加班,放人家出去玩玩,谈谈恋爱,你万一耽误了人家终生大事,我可保不住你啊。”
江恕开着玩笑,沈愚很无奈,揉了揉眉心:“不劳你操心,早点睡吧,我挂了。”
直接挂断,不留情面。
小刘从后视镜里瞄着他的脸色,笑笑:“沈哥,没狠下心跟江总开口?”
“怕他把我耳朵吵聋了,明天上班和他说吧。”
“嗯。”
小刘没有追问,专心致志开着车,高架上的路灯快速地投下道道光影,明明灭灭,似真似幻,更衬得这长夜寂寥广阔。
沈愚将视线从窗外转移到车内,和人随便聊了起来:“小刘,你觉得谢明矾怎么样?”
“他吗?”小刘想了想,如实回答道,“他性格很活泼,人也不错,但是我和他玩不到一起,他怕黑怕鬼怕高,胆子特别小。今天他约我吃宵夜,估计我还得送他回去呢,我怕他从小区门口走到自己家楼下都害怕。”
“哈哈。”沈愚忍俊不禁,“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不用观察,他就那样儿,很好猜的。”小刘说着,拐了个弯,下了高架,先送沈愚去了陈晖那里。
夜色深沉,秋风萧瑟,金黄的落叶已经铺满了回家的小路,只是白昼已逝,失去日光照耀,这些落叶便也黯淡许多。
沈愚下了车,小刘忽然叫住他:“沈哥,你也早点睡,有些事情,就顺其自然吧。”
小刘很担心沈愚耗伤心力,虽然他也看梁彬不爽,但人家终归是合作对象,真要折腾起来,远比胡飞麻烦。
“我没有心理压力,所以我不会睡不着。”沈愚看着他,笑笑,“你也早点回去吧,谢老师的事,你也顺其自然就好。”
“我挺自然的。”小刘压根儿没想别的,他正好也饿了,和谢明矾一起去吃个宵夜也是两全其美。
“那就好。”
沈愚招招手,和人道别,转身回去了。
陈晖还在家里等他。
一想到深夜里,还有一盏灯为他而留,沈愚不由地加快了步伐,脚下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那张看不懂的曲谱,正代替着陈晖向他诉说爱意。
谢明矾已经在人家店里等了一个小时了。
这是他新发现的一家火锅店,味道很好,食材也很新鲜,适合在这个季节吃,预约的人也很满,这个点了,还在排队。
谢明矾算着时间,马上就快到他们了,不知道刘知睿来了没有。
过号就得延后了。
谢明矾可不愿意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被白白浪费,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票单,然后他就看见刘知睿小跑着过来,两三步窜到了他跟前。
“抱歉,我来晚了。”
他微微喘着气,本来打理得很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些,反而柔和了他本身那种聪明能干的精英派头,变得有点呆萌。
谢明矾看得发愣,嘴角上扬:“你好呀,哲学家。”
“啊?”
刘知睿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外号,有点傻眼,谢明矾也反应过来,尴尬地干笑两声:“我那天在喷泉旁边见到你的时候,你不是也穿了件风衣?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挺像个哲学家的,又聪明又有想法。”
“哦,是这样。”刘知睿虽然不理解,但也没生气,谢明矾一听,店里叫号了,如蒙大赦,拉着人就进去了。
刘知睿匆匆扫了一眼,不由轻笑:“吃火锅啊,我以为你说的吃宵夜是随便找家小馆子吃吃呢。”
“就是宵夜啊,我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了。”
谢明矾催着他坐下,刘知睿愣了愣:“排这么久?”
“是啊,很难排的。”
谢明矾在他对面坐下,扫码点单,额前的碎发轻轻拂过他的眉眼,看上去安静许多。
刘知睿看着他,心里面说不出来什么滋味:“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要是来晚了,你不就白排了?”
“不麻烦啊,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吃饭。”
谢明矾划着屏幕,挑着自己喜欢吃的菜,完全没注意对面那人的表情。
刘知睿微微挑眉,像是在认真思考他说这话的含义,过了一会儿,谢明矾将手机递过来:“给,你再挑一挑。”
“你选你喜欢的就好,我不挑食。”
“哎?”
“嗯。”
谢明矾笑得眉眼弯弯:“那不行,这样我就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了,下次没地儿带你去。”
“去哪儿都行,我也不挑地方。”
刘知睿知道他们俩玩不到一块儿去,只能是自己迁就对方,可谢明矾却会错了意,他觉得这人像是在表白。
什么都由着我,惯着我,可不就是在表白?
刘知睿果然喜欢我吧?
谢明矾想着想着,高兴得尾巴都要翘上天:“行,完全没问题。”
我也不是那么难追的人,只要你对我好,过段时间我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谢明矾心里边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刘知睿一点都没看出来,他觉得自己让这人排这么久的队,挺抱歉的,就主动提出来这顿饭他请客。
谢明矾更高兴了,他想,改天得送刘知睿一点小礼物,礼尚往来一下。
两个人谁也没摸准对方的心思,一顿饭倒也吃得融洽。谢明矾什么都聊,刘知睿听着,偶尔点点头,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他今天谈的事情有点多,嘴有点累了。
“你今天加班怎么那么晚吗?”
“今天不算晚,以前通过宵。”
刘知睿淡淡地回应着,仿佛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谢明矾有些好奇:“你这么喜欢上班吗?”
“不是喜欢上班,只是——”刘知睿迟疑了一下,改口道,“除了上班,没有别的朋友。”
“哎?你还没有朋友吗?我以为你很受欢迎。”
“大多数是泛泛之交吧,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比较少,从前的好朋友现在都很忙,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我下了班几乎就是自己一个人玩的。”
刘知睿没觉得哪里不好,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玩不来,他就会自己一个人玩儿。要不是谢明矾总死缠烂打,他早就慢慢疏远这人了。
刘知睿思量着,忽然一顿,抬眼看了看那人,对方偏巧也在看他,用一种爱怜的、悲悯的眼神。刘知睿一个激灵,有些莫名其妙:“你干嘛这么看我?”
“你好可怜,都没人陪你玩,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明矾说着,都快要被自己感动了,可刘知睿只想叹气,想着,这样一来就很麻烦了,和性格大相径庭的人一起玩会很难受。可是,可是——
刘知睿盯着谢明矾那张写满了“我陪你我陪你”的精致脸庞,实在狠不下心拒绝,道了声谢,给人捞了两块牛肉,放在碗里:“快吃吧,老了就不好吃了。”
“嗯嗯。”谢明矾连连点头。
朦胧的雾气之中,他的脸愈发鲜活生动起来,生活赋予了他无限的活力和表达感情的天分。小刘又看了他一眼,尝试着迈出第一步:“你平时,工作压力大吗?”
“不大啊,这是我喜欢做的事情,而且我是周期性的,忙起来很忙,闲起来很闲的。”谢明矾絮絮说着,“不过呢,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出去社交,我之前经常飞国外出差,那些时装周结束,还有什么品牌晚宴,吃又吃不饱,还要听那群人说些怪话。”
“哈哈哈。”刘知睿忍俊不禁,他很能理解谢明矾的心情,有时候那些晚宴,连他都受不了,吃又吃不开心,聊又聊不痛快,怪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