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奇以为自己迟到了,一路着急忙慌赶过来,实际上,江恕作为制片人,今晚要请剧组里所有人吃饭,所以时间推迟了一些,丁奇刚刚好踩着点到,只是他那风尘仆仆的样子,实在憨厚可掬,小刘上前两步,帮他接了一手,说着:“你先跟我来吧,先办理入住。”
“好,谢谢刘导。”
“没事儿。”
住宿这块儿并不是小刘负责,只不过他作为大管家,对这大事小事门儿清,就顺手做了。丁奇跟着他,一路进了酒店客房。第一次进组拍摄,还是学生的丁奇终于露出了他尚且稚嫩的一面,好奇地问着:“刘导,开机仪式结束,我们就正式开拍了吗?”
“对。”
“那外景我们是自己去吗?”
小刘听了,忍俊不禁:“你就搭我的车吧,方便一点。”
“好,那我跟着你。”
“嗯。”小刘点点头,将房卡给他,叮嘱着,“这边风大,你先洗把脸,我在一楼大厅等你,带你去吃饭。”
“好。”丁奇应着,将行李箱放在角落,那个双肩包也被暂时搁置在桌上,再回头,小刘已经离开了。
他就找了条毛巾和一些洗漱用品,钻进浴室,洗了把脸,趁这个机会,他还给陈晖打了个电话。
“我进组了,小晖。”
丁奇说着,一点儿都掩盖不住内心的兴奋,陈晖虽然比他大几岁,但在演技这方面完全是个新手,他在心态上一直拿对方当个学弟照顾,所以也是“小晖小晖”地喊。
陈晖接到这个电话,很是惊喜:“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和集训差别很大?”
“现在还不知道,等过两天我适应了,我再给你打电话。”丁奇也是头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从前虽然也一个人旅过游,但这次是工作,怎么看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跟好朋友分享。
陈晖笑着:“好。”
他眼神微转,又轻轻地问道:“你见到沈导了吗?”
“没有,他应该和江制片在一块吧,刚刚我到的时候,人特别多,我没怎么注意他们在哪儿。”
“嗯。”
陈晖抿了抿唇,他在想,这种场合,应该是要一起吃个饭吧?沈愚会不会喝酒呢?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喝酒。
不知道他喝了酒会是什么样子。
陈晖光是这么想,就有点愣神,直到丁奇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我要下楼了,先挂了啊。”
“好。”陈晖顿了顿,忽然说道,“等我闲下来,去给你探班。”
“哈哈,行啊!我等你来。”丁奇大笑,就匆匆挂了电话,下楼去了。
陈晖放下手机,抱着新买的抱枕,滚倒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他翻开和沈愚的聊天界面,对方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两点发的,说是男女主都在来的路上了,晚上可能会忙着招待。
陈晖开玩笑说:“这好像吃席啊。”
“图个好彩头吧。”
开机仪式都有讲究的,除了日子要吉利,该走的流程一样不少,很多艺人的粉丝也会在这天送花或者礼物,表达美好的祝福。有些讲究的剧组会专门登记,后期发感谢信之类的来固粉或者提高路人缘。
一套走下来,沈愚也确实顾不上玩手机。
今天的饭桌,依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他喝得不多,举杯的时候也只是小抿一口,江恕倒是高兴,喝了不少,但他平常酒量就好,现在远没有到喝醉的地步,只有耳朵尖微微发红而已。
江总只要情绪稳定,干什么都是一流的。
沈愚忘记这是谁对他说的了,那也许仅仅是一句恭维话,但多多少少是对江恕的一种肯定。
沈愚垂下眼帘,对身边的刘知睿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好的,沈哥。”
小刘满口答应,目送着这人起身离席。
但沈愚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走出了酒店,去了不远处的马路边上,站在那盏明亮的路灯下。
这里是祖国的最北端。
大雪早已不知纷飞了几时,前一夜堆积的雪色刚刚融化,第二天便又落了新的,交错的鞋印、车轮印被抹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升起,这白皑皑的大地才再次恢复宁静,
大雪纷扬的声音,太过喧闹了。
对沈愚这样在江海之滨长大的人来说,是一种来自苍穹的呼唤,也是隐秘的压力。
每一部电影,拍摄过程都是未知的,像一场不确定结局的大冒险,谁也没法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这一行,就是大冒险家,有人在谷底攀登,有人自巅峰坠落,有人在中途丧失了勇气和毅力,半道折返。
这场大冒险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沈愚也不例外。
他没法预测这次的电影会给他带来什么,好评如潮,或是恶评汹涌,每一次都是未知的。
他能够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他摸出手机,对着漆黑的夜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晖。
那人还没有睡觉,看到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有些奇怪:“怎么了吗?”
“在等一个天意。”
“哈哈。”陈晖莞尔,“我以为你在看星星呢,但是手机不好拍照。”
“今天天气不好,白天雾气重,夜里看不到星星。”
沈愚感觉有股倦意慢慢涌了上来,令他的思维变缓了些。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吧。
他想着,又继续发了条语音:“你怎么不问我,在等什么样的天意?”
“那你在等什么样的天意呢?”陈晖重复着他的话,还没有听出来他有点醉了,只当他在开玩笑,就逗他,“你不会是在向上天许愿,要和我永远永远在一起吧?”
沈愚笑了:“永远是不存在的。”
陈晖一愣,又听这人说道:“陈晖,我们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人生短暂,说永远太奢侈了,我只希望每个瞬间,每当你想起我的时候,都是爱着我的,这样的时刻不断重复,不断积累,就会慢慢构成我生命的时间长河。”
沈愚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喝多了,那些温热的血液沸腾起来,蒸腾着他的理智,让他不再稳定,不再平静,就像一壶烧开的热水,发出了第一声鸣响。
“所以这个时候,你在爱着我吗?”他问着,陈晖鼻子一酸,轻声回答着:“嗯。”
“哈哈。”沈愚轻笑,“那我们打视频吧,这个地方,没有人。”
“好。”
可惜,视频刚接通,沈愚的后面就冒出来一个人影,吓得陈晖又赶忙挂断了。沈愚一回头,发现是小刘,哭笑不得:“怎么啦?”
“你去洗手间这么久没回来,江总让我来看看。”小刘也很无奈,但他习惯了,尤其是看到沈愚手里还攥着手机,心里面就有了数。
他说着:“沈哥,你要和家里人打电话吗?”
这个家里人就很微妙了,既可以是亲人,也可以是爱人。
沈愚有时候会觉得,刘知睿也教会了他很多东西,这是个非常聪明体贴的朋友。
他点点头:“嗯。”
“那你注意点别感冒了,我去和江总说一下。”小刘眯了眯眼,他也有点晕碳了,特别想睡觉,可是酒桌还没散,他很明显不能提前走。
“好。”
小刘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也想和沈哥你一起在外面发呆,下次记得带上我。”
“没问题。”沈愚知道他也累了,安抚着,“辛苦你了。”
“不辛苦。”刘知睿摇摇头,“做好每一件事,也是我的人生准则哦,这些都是从沈哥你身上学来的,将来我一定是你最优秀的对手。”
沈愚终于确定他喝多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吧,小心感冒。”
“嗯。”小刘应着,默默往回走,直到走远,进了大门,沈愚才再次和陈晖闲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