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没有精神,是因为我吗?”
虽然大概率是的,但又不太想立刻承认。
沈愚莫名有点疲惫,赵苇航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答呢?要怎么回答呢?沈愚这么聪明,不管自己说什么,他也会轻而易举地拒绝接受。
赵苇航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刺骨的寒风迎面刮过,他从无边的悲伤中回过神来。
“对戏的话,我做不到,我恨不了你,连向你伸手都不敢。”赵苇航低下头,“回去吧,我再调整调整。”
他说着,也不等沈愚回答,自顾自地往回走。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不对,他根本没注意脚下,重心一歪,就要滚下这个小坡,沈愚眼疾手快,一手拽住他的后领,一手抓住他的肩膀,赵苇航没有滚下去,而是往后一倒,跌在了人身上,沈愚只能松开一只手,反撑在地,这才稳住了身形。
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猛地推了沈愚一把,崩溃大喊:“你有病啊!明明对我那么残忍,怎么还多管闲事!”
沈愚蹙眉:“我是总导演,要对所有人负责,你要是摔下去,会让我们所有人难办。”
“因为我哥吗?因为怕他找你们麻烦?那你还真是体贴啊。”
赵苇航讥讽着,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掉个不停,沈愚默默站起身,捂住了他那只裹满纱布的手。
早上刚摔下来,现在又摔一次,真是祸不单行。
他有些动怒,但很快就舒展开眉眼,长叹一声:“我说过了,不管你是不是梁彬的弟弟,我都会一视同仁,如果你对自己都没有信心,那我也没有办法劝你看开。”
赵苇航擦去泪痕,哆嗦着:“看开点?你让我怎么看开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盼望这一天?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都毁了!”
沈愚的脸色冷了下来:“是我毁了你吗?你不过是借着喜欢我这件事,来发泄你对父亲、哥哥、那些身边人的不满。”
赵苇航哭得一抽一抽的:“你……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明明……明明……”
“我能理解你的痛苦。”
沈愚感觉伤口的疼痛变得愈发清晰,愈发强烈,有种即将不受控制的错觉。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能理解你的痛苦,你的不被理解,不被尊重,不被认可,这些我都能理解。”
赵苇航错愕不已,他抬起头,试图看清这个人的表情,可泪水实在太过潮湿,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最终剩下的,只有那一如既往的,温柔的声调。
“但你不能自暴自弃,你要是想脱离家庭的影响,就更应该抓紧自己。”
赵苇航苦笑着:“我并没有想脱离。”
沈愚神色一滞。
“要是脱离了我的背景,我怎么可能见到你?”
赵苇航上前一步,忽地抓住沈愚的手腕,那原本干净的纱布早已满是灰尘,他贴近些,虔诚地吹了吹,呜咽着:“但是呢,能带给你幸福的,终究不是我。”
他想起早晨的长街,那相互依偎的背影,尤其是沈愚那张安心恬淡的笑容,眼泪又无端落了下来:“我放弃了,你能不能不要觉得我很坏?”
沈愚沉默良久,记忆好像又被拉回到了江边,回到了那个闷热的黄昏时分。
“你好,请问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年轻人露出一个友好的、灿烂的笑容,似乎这意外的偶遇,已经是天赐的喜悦。
那时候,谁会想到如今的局面呢?
沈愚默默抽回手,轻声道:“没有关系,我还是会记得你找我签名时候的样子。”
“但是我也只能记住这么多了。”
“我有一个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在等我。”
赵苇航听着,在寒风中,慢慢擦干了眼泪。
沈愚的未来,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而他终究被抛弃在了,不知道算不算回忆的过去之中。
他满眼苦涩,总觉得掌心还残留着这人的气息,可无论他怎么攥紧双手,那些温暖,风一吹就散了,就跟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