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的,应该是被子或是枕头吧。
陈晖的意识好像回笼了一瞬,马上就又散开了,依旧沉沉地睡着。
沈愚越睡越觉得身上很重,很热,仿佛在被一个暖炉烘烤,动都动不了,抬手都困难。
鬼压床了?
他吃力地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刹那间,他以为自己睡在家里,是卧室空调坏了,准备去摸遥控器,可一伸手,只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而后,他才反应过来,是陈晖压在了他身上,手脚并用地抱着自己。
沈愚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抽出发麻的胳膊,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两个人都睡得舒服点。陈晖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极了,但可能是感觉到抱着的东西有了变化,手指攥紧了些,正巧捏住了沈愚的衣袖。
像个小孩子一样。
沈愚轻轻地,仿佛在自言自语:“陈晖,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是为了留下我,才说喜欢我,还是喜欢我,才一定要留下我呢?
沈愚喟叹,柔软的指腹无声地穿过对方的发梢,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接着,再次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陈晖一早醒来,沈愚已经起床了,站在阳台上给那盆绿萝浇水。他还穿着昨晚的睡衣,慵懒闲适,陈晖一愣,再一看,阳台上整整齐齐地晾着刚洗好的衣物,洗衣液的清香还未完全蒸发,正随着清晨的日光一起,漫进屋子。
沈愚浇完水,很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早。”
“啊,啊,早,早。”
陈晖又开始结巴了,他想,沈愚这么冷静平淡,昨晚应该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比如说自己睡着的时候不小心把人踢下床之类的,毕竟他睡相不怎么老实……
陈晖揉了揉脸,就先去洗漱了,等他再出来,沈愚已经坐在桌边等他吃早饭了。
“手艺有限,这些都是我去楼下早餐店买的。”
陈晖听了,又是一阵愣神:“你,你穿这一身出门?”
“是啊。”
沈愚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套睡衣挺中规中矩的,是很常见的白色棉质短袖和宽松的长裤,没有很特别的图案,穿出去也不会惹人注目。
陈晖见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无辜模样,忍俊不禁:“那店里边的叔叔阿姨有没有多看你几眼啊?”
“没注意,买完就走了。”
“哈哈。”
陈晖忍不住笑出声,这还挺符合沈愚的性格的,他忽然有些好奇:“沈导,你有没有情绪很激动的时候?高兴、生气、难过,或者别的?”
沈愚认真想了想:“有。”
“什么时候呢?”
“现在啊。”
陈晖哑然,沈愚笑着:“我现在很高兴啊。”
陈晖耳根子一红,选择了低头吃饭。
沈愚给他剥了个鸡蛋,手机就响了,一看联系人,江恕。
大事不妙。
沈愚一脸镇定地按下了接听键,对方来势汹汹,质问着:“今天怎么没来上班?乐不思蜀了?”
“衣服洗了,还没干,出不了门。”沈愚老老实实地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了江恕的怒吼:“我靠!你没别的衣服啊!换一身出门!”
那声音大到,即使没有开免提,陈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更是心虚得大气不敢出。
“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儿呢?我开车去接你。”
沈愚抬眸,看见陈晖一个劲儿地摆手,示意他别说,沈愚笑笑:“下午吧,我下午回去。”
尽管已经出伏了,但秋老虎还是很厉害,衣服干得也快。
他正想着,电话那头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他以为江恕在压抑怒火,等着给自己致命一击。结果,对方只是叹了一口气:“行吧,你下午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紧接着就是一阵忙音。
沈愚有些奇怪,但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便没有追问。陈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安安静静吃着饭。
偷得浮生半日闲。
陈晖在家里教沈愚弹吉他。
他先是教对方认弦:“吉他一共六根弦,从最粗到最细,依次是第6弦到第1弦,音调也由低到高。一般我们大拇指负责6、5、4弦,就是这样……”
他摆了个手势给沈愚看,并指导他尝试了一次拨弦,可那吉他弦对沈愚这个初学者来说偏硬,他学了一会儿,指腹就磨出了印子。
有点疼。
沈愚摊开掌心,直勾勾地盯着陈晖:“手。”
“嗯?”
对方眨了下眼睛,忙握住他的右手,看见那指腹上被磨出的红痕,小心地揉了揉,吹了吹,安慰道:“刚学的时候会有点磨手指头,以后就会好了。”
沈愚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也不说话,陈晖不太懂他的意思,沈愚忽然将手翻过来,摸了摸这人的下巴,像在逗一只路边晒太阳的小猫小狗。
陈晖一整个大红脸,攥着他的手腕,支吾了半天,都没舍得说半句对方的不是。沈愚大笑,陈晖唬他:“你再笑,我就不教你了。”
沈愚抿住唇,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我错了。”
“啊?没事没事,我刚刚骗你的。”
陈晖还以为自己太严肃,对方当真了,还有点过意不去,沈愚又把手伸过来:“可以再吹一吹吗?”
“可以啊。”
陈晖毫无防备地凑过去,沈愚屈起指节,捏了捏他的脸颊肉。陈晖一僵,心猿意马起来,沈导这什么意思?是,是在勾引我吗?
不不不,好可怕的念头。
陈晖一抬眼,就看见沈愚那张如沐春风般的笑脸,心都要化了,这真的不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吗?
“呃,嗯,呃。”
陈晖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抱走了自己的吉他,将它塞回了包里,然后在谱架前原地打转,转了三圈之后,说是要继续钻研他的演技,刚好沈愚在这儿,可以做做指导。
沈愚见他忙来忙去,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豁然开朗,原来陈晖一紧张就会这样。沈愚若有所思,接过陈晖给的剧本,扫了眼:“雨夜的告白?”
陈晖一惊,再一想,其他的更忧郁,更悲剧。
大喜的日子,就别演这种了吧。
陈晖下定决心:“嗯,就是这个。”
沈愚十分期待,陈晖说要酝酿一下感情,他就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着。
这只是一个片段,台词也很少,基本是要靠演员的肢体语言来表现,尤其是眼神戏很重要。沈愚这段时间都很忙,没有太关注他的训练进度,这会儿,期待之余,难免担心。
陈晖一开始,还是不错的。
台词已经比最开始清晰很多,情绪的把握也有了很大的提高,眼神不再空洞,慢慢有了色彩。可当他注视着沈愚,要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怯场了,摇摇头,红着脸说了句“抱歉”。
“你很厉害了,进步很大。”
沈愚能够感觉到他的努力,这已经足够了。
“嗯。”
陈晖很高兴。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一起出了门,在附近的超市逛了逛,买了点日用品和食材,回来煮了顿小火锅,吃完之后,依偎着休息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时间有时候走得很快,白驹过隙并非虚言。
沈愚要先回公司去了,陈晖送他到小区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想着,就到这儿吧。偏偏沈愚降下了车窗,和他说:“你晚上出门也注意安全。”
这个人坐在车里,陈晖自上而下看过去,仿佛能数清他究竟有多少眼睫毛。
陈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俯下身,手挡在脸侧,看上去是要和沈愚说悄悄话,对方也很乖顺地贴过耳朵。没想到,陈晖只是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就直起身:“拜拜。”
沈愚一愣,接着就笑起来,挥挥手,赶回公司去了。
陈晖一直到晚上,心情都像是泡在蜜罐里,欢喜得不得了。朱嘉意一脸不解:“小晖,你今天有喜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