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二十分钟的小短片。
没有发行商,只能当作一个视频发在了网络上。
但他惊人的天赋和积累,在这个小短片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也是江恕相中他的开端。
不过后来遇到了一点意外,草台班子因为钱的问题,没多久就倒了。分道扬镳的时候,那些人闹得都很不体面,活生生变成了一场笑话。
沈愚因为性格的原因,躲过一劫。不过最大的原因是,赚来的钱,他一分没拿。
沈愚挺伤心的。
他本来筹备着留点钱,再跟自己的搭档们合作,拍下一步电影。
相识于微末,他称呼这个草台班子为搭档们。
但风一吹,浮萍就散了。
沈愚很难过,他觉得自己的梦想又受到了重创。他像个怀才不遇悲愤欲绝的理想主义者,散尽家财,独自背着包去了另一座城市。
当然这个行为,在后来被江恕简单概括为两个字——傻逼。
不过沈愚本人不这么觉得。
因为他在那座城市中,第一次遇到了陈晖。
那天真的是意外中的意外。
沈愚在等公交的时候,看到了街对面的LED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音乐节广告。他正郁闷着,就突发奇想去音乐节凑凑热闹,说不定会有新的灵感。
于是就这么歪打正着,进去了。
沈愚在江边步道的一张长椅上坐下,眺望着逐渐西沉的红日。晚霞灿烂,一层层铺在那些高楼大厦的上空,原始自然的热烈气息与那些冰冷的钢筋水泥相互交融、碰撞,竟出人意料的和谐。
沈愚记得他见到陈晖时,也是在这样一个漫天云霞的黄昏。年轻的主场在台上激情开麦,台下的听众一起打着节拍,快乐无以复加。
“你好,旁边有人吗?我能不能坐这儿?”
沈愚一愣,转过头去。
陈晖正一手拿着根冰棍,一手拎着袋零食,站在长椅边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沈愚明显感觉到陈晖脸上的尴尬。
“没有人,坐吧。”他轻声应着,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陈晖感觉自己有点倒霉。
他前脚刚送走唠唠叨叨的经纪人,后脚就遇到了今天被他弄得差点下不来台的主考官。
陈晖在车上和朱嘉意复盘了一下,觉得自己今天表现确实太差了,胡说八道总比干瞪眼强啊,他偏偏还对着沈大导演,对方能憋住不笑他,那真是个,大好人。
现在这位好人哥就坐在自己面前的长椅上,还说可以坐,没关系。
陈晖真想立刻逃跑,他怎么就没看清这人的长相呢?都怪这天黑得太早,无端端害了他。
但人家大导演都发话了,他现在拔腿就跑,不等于打对方耳刮子?
陈晖现在可不敢乱得罪人,就脚一抬,默默坐了下来。
他啃着冰棍,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沈愚。对方像是在安静地欣赏眼前这片美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沉静温和的气息。
可陈晖如坐针毡。
他想,要不要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凝重的氛围?
可是说什么呢?
很巧,沈愚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晖。
还是之前太忙,散步散少了。沈愚如是想。
以后要多多散步,多多偶遇。他下定决心。
“吃薯片吗,沈导?”
陈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包薯片,递给他,再一想,我靠,我为什么要请他吃薯片,怎么看都应该请他吃点高级零食吧?
“谢谢。”沈愚坦然接过,撕开包装袋,吃了几片,又将袋子递了过来,“味道还不错。”
陈晖有点意外地看着他。沈愚眼神无波,安静内敛,只是捏着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啊,谢谢谢谢。”
陈晖觉得这种,白天在主考官面前出尽洋相,晚上就和人在江边吃同一包薯片的情节,怪离谱的。
还很刺激。
陈晖心虚地张望两眼,害怕附近有隐藏的摄像头。
“放心吧,狗仔一般不会追着我。”沈愚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像是在安慰他,说话很轻,很好听,“现在我电影热度还在,他们应该都还在追着几位主演。”
陈晖哑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又或者,被搞怕了。
沈愚说得挺有道理,谁会放着大热的演员不拍,去追一个导演和一个,说是糊糊都很勉强的,素人?
陈晖对自己的定位有片刻的茫然。
他沉默地啃完了手里那根冰棍。
沈愚见他情绪不高,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问他:“你也来江边散步吗?”
“嗯,这边八点会有露天演出。”陈晖指着前边那块空地,“就这儿,马上就有人来了。”
“是那种街头歌手?”沈愚略有耳闻,似乎在什么时候刷到过这样的推送。
“对。”陈晖笑笑,“唱得挺好听的,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听一会儿。”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心情不好?这不是明摆着让沈导难堪吗?
陈晖真想给自己嘴缝上。
“心情不好?因为什么事呢?”
沈愚问得也有点呆头呆脑的。
陈晖都不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还是真没意识到,可看着这位大导演真挚的眼神,他还是选择相信了后者。
“这个,”陈晖不擅长撒谎,正绞尽脑汁编理由呢,沈愚就反应了过来:“如果是面试的话,确实应该伤心一下。”
陈晖:“……”
大导演就是如此的直接吗?
沈愚顿了顿,又道:“但不要自暴自弃,拍电影是将每个人的闪光点放大,再重新组合,所以你要有信心。”
陈晖愣了愣,沈导这是什么意思?他在暗示我有机会?还是鼓励我再找下家?
他举棋不定,只好说着些场面话:“谢谢沈导。”
“没事。”沈愚垂下眼帘,又不作声了。
陈晖想了想,给了他一罐酸奶:“这个挺好的,尝尝吗?”
沈愚也收了,不声不响地喝了起来。
陈晖又给了他两个果冻,一个水蜜桃的,一个椰奶的。
沈愚还是收了。
陈晖琢磨着,难道沈导饿了?
他又递过去一袋苏打饼干。
沈愚其实不饿,可又不想拒绝陈晖,就来一个吃一个。这下,陈晖就更确定,沈愚是饿了。
他刚刚说那些话,不会是为了我的零食吧?
陈晖突然抖了一下,不不不,这种想法太恐怖了,简直要命。
沈愚自然不会知道陈晖在想什么,他只会想,他喜欢了很久的人,果然很热情,很真诚。
作者有话说:
----------------------
江恕:不对呀,不对呀(来回踱步)
第6章 怎么还连吃带拿啊?……
夕阳落入远处的江面,最后一丝消失在天尽头的时候,沈愚看见一个穿着印花圆领衫的年轻人,拖着个黑色皮箱,背着把吉他,走到了长椅前边的那块圆形空地上。沈愚看他拉开皮箱,将那便携式的音响、麦克风什么的组装起来,而后就开始调弦。起先只是几个不成调的音符,渐渐地,便连成了一句两句轻盈的曲子。
陈晖耳朵尖,很快就听出来这是《Five Hundred Miles》的前奏。这是一首很经典的民谣,旋律简单,曲风清新,乡愁满盈。
陈晖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就觉得好听。再年轻一点,也会随便唱唱。可现在坐在这长椅上,在这条宽阔的江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陈晖忽然感到一阵落寞。
他手里捏着一包干脆面,“咔嚓咔嚓”捏了个粉碎,沈愚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今天来的这位歌手似乎很擅长民谣,而且非常喜欢那种蕴着淡淡愁思的抒情歌曲。江边步道的路灯早就打开,像一串灿烂的珍珠吊坠在飘带似的江水边。那位歌手站在明暗交界处,灯光只能照亮他的吉他和那双拨弄着琴弦的手,莫名有几分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