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烟今天显得很高兴，等人离开了，他眼底似乎还染着笑意。
他要起身去给陆青烊熬点晚上喝得汤，被陆青烊摁住了手腕。
程烟扭过头，以为陆青烊要说点什么，可陆青烊只是拿沉沉的眼神盯着他。
安静了一段时间，陆青烊问程烟：“我可以让她彻底离得很远，这辈子都没法再来找你。”
这个她，陆青烊没明说，程烟心底清楚。
程烟摇了头。
“她那么伤害你……”
“站在她的位置上，她其实没有错。”
“她为自己喜欢的孩子，来求我，她付出了很多。”
程烟理解，但始终都不会接受。
陆青烊抚开他额头的碎发。
“哥，我明天想去见她，能安排一下吗？”
“不行！”
陆青烊立刻就拒绝了。
再见到那个女人，程烟的情况如果又严重了怎么办？
“这次和上次不同了。”
“有哥你陪在我身边，我不会再哭的。”
陆青烊还是不肯同意。
“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不需要程烟直接和女人见面。
那个人，要不是看在她生了程烟的份上，他真的很想直接让她消失，彻彻底底地消失。
但他也知道，程烟是个温柔的人，温柔到连伤害自己的人，他也不愿意去憎恨。
陆青烊拉着程烟的手。
“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我已经不难过了。”
“其实一直都不怎么难过。”
“小时候就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后来，我觉得说不定是遇到哥之后，哥你对我太好了，我反而被你照顾得脆弱起来。”
陆青烊眯了眯眼。
合着他还有错了？
“不是哥的错，我很感谢哥。”
“不要和我说谢。”
“以后都不要了。”
陆青烊抚着程烟的脸庞。
程烟蹭蹭他的手心，像只柔軟的小兔子。
“好，你可以去见她，但必须我陪着。”
“知道吗？”
“嗯。”
程烟点头，很感激的样子。
第二天陆青烊让人将女人给接了过来，就在车站外面见面。
程烟走下车，看到路边等着的女人，女人一见到他，整个人呆站在原地。
程烟走了过去，陆青烊跟在他身边，盯着女人的视线，非常冰冷。
感知到陆青烊那里凌冽骇然的注视，女人浑身僵冷。
短短几十天时间，她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她不用工作就有很多钱用，现在和丈夫离婚了，自己也只能去工作，可她又吃不了苦，做几天钱都宁肯不要，也直接走人。
现在已经开始变卖家里的东西了，勉强度日。
看守所的儿子那里，她去过几次，但每次都被儿子骂，骂她废物没有用救不了她。
一来二去，女人也被骂得伤心起来。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人的语言杀伤力会那么大，只是几句话，就可以让她心如刀绞。
她想到自己曾经对程烟说的那些话，她极其后悔。
很多次想联系程烟，想和他道歉，可是程烟根本不会接她的电话，完全拉黑她，连陌生号码都不会接。
她也不敢再直接去找程烟，她知道得罪了程烟的雇主，如果再去找，恐怕自己日子只会更艰难。
每天她都处在了自责了。
如今再见到程烟，女人当时就泪水流下来。
她走向程烟，想抓程烟的手，可根本碰不到程烟，就让旁边的高大男人给挡住了身体。
女人脚步顿住，仰头看向陆青烊，陆青烊目光幽深幽暗，女人只觉得，她连出现都不该出现。
她怎么可以对程烟说那种话。
明明程烟一直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是她不懂得满足，还想要更多。
程烟以前大学就开始往家里拿钱，给他们用，她贪得无厌。
她让程烟去给人当跟班小弟做这种工作的。
都是她的错。
“小烟，妈妈错了。”
女人和程烟哭着道歉。
陆青烊让开身体，程烟和女人对视上。
女人手颤抖着，嘴唇也在颤抖。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和你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
“妈妈当时失心疯，妈妈知道错了。”
“你……”
“可以恨妈妈，妈妈不会怪你。”
“都怪妈妈，妈妈的错。”
女人哭泣着哽咽着，程烟头一次看到女人哭，上次哪怕是求他，但最后也是强势威胁的。
他几乎没有看到过她哭。
如今见到女人的眼泪。
是这个女人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他也曾经很多次的想要去爱她，去对她好。
可每一次换取来的都是冰冷的对待。
程烟虽然不是个记仇的人，可他人的伤害，有过就是有过。
他不会当没有发生。
别人伤害了他，他不能随便原谅，再次来伤害自己。
“我没有恨过你。”
程烟说。
可女人宁愿他怨恨她，甚至骂她打她都可以。
就是不要这样平静的淡漠的表情。
好像他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没有血缘关系，不再是母子关系。
“妈妈和你继父离婚了，你弟弟那边，妈妈也不管了。”
“现在妈妈就一个人，妈妈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
已经晚了。
过了那个最佳的时间点了。
现在不管女人对他说什么，他都不会有触动了。
程烟从衣服里拿出纸巾来递给女人。
女人惊喜交加，可下一刻程烟说出来的话，让女人一颗心冰冻了起来。
“我会给你养老的，该尽的法律义务我会尽。”
“不过更多的，抱歉，我就给不了。”
“妈，再见，以后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吧。”
程烟拿出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二十万。”
程烟把卡给了母亲，母亲抓着卡，目光呆滞地看着程烟坐到车里，而陆青烊落后了两步。
程烟在他这里工作，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就这么给这个女人了。
别说二十万，哪怕是两百块，陆青烊都只会觉得多。
这个女人，一分钱都不值得程烟给她。
只是既然是程烟的意思，陆青烊也只能由着他。
陆青烊刚拉开车门，一个人跑了过来，将银行卡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钱，这钱我不能要。”
“小烟你工作那么辛苦，你才该拿着钱好好去买点吃的。”
“你怎么比上次瘦那么多，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小烟，你再和妈妈说两句话，好不好？”
“妈妈求你了！”
陆青烊看着女人可怜可悲的模样，但凡这个人早一点意识到问题所在，或许她的小儿子，他还真的能救出来。
不过现在，是真的没有用了。
陆青烊坐到车里，让司机开车。
程烟没有转头，没有再去看女人任何的一眼，女人在车后面追了一条路，转了弯之后，她蹲在了地上，发抖着哭泣。
无助痛苦。
程烟靠在车椅上，当汽车开到一个红灯前的时候，程烟忽然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滚落，陆青烊给他擦拭，怎么都擦不干净。
程烟摁住陆青烊的手，他微微摇头。
陆青烊把他的脸摁进自己怀里，程烟以前是无声的哭，这次终于发出点嘤咛的声音了。
哪怕很细微，每一道声音，都像一把刀似的，割在陆青烊的心口上。
让他也疼了起来。
第73章 打横抱起
程烟和他母亲见过面之后，上了车，在车里，他又哭了起来，一直到汽车开到陆青烊的家里，程烟倒是没有哭了，可是眼泪却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