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池允站起身,走得很干脆。
“到底什么阿姨啊……?”Alex看着他的背影说,“做饭那么好吃吗?”
……
池允回到公寓,他基本上是掐着点回来的,没过多久路骁就来了。
路骁还是像往常一样进了厨房,池允跟在他身后。
池小少爷一般是不会跟着进厨房的,他对厨房这些事物不感兴趣,也从未动过去学的念头。他进来只能是有话想说。
但是他像背后灵一样跟在路骁身后,晃了好一会儿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路骁也没催他,他用余光瞄着身后这条小尾巴。他往前走,池允也跟着他往前走;他转身,池允也跟着他转身;他站着,池允也安静黏在旁边站着。
路骁故意往前走了两步,等池允习惯性地跟上来,才忽然转过身。
池允因为惯性撞到路骁身上,他撞到脑袋,捂着额头不满地喊了声:“喂!”
路骁轻轻地笑了笑,问他:“你有话想说吗?”
“……”
池允开口时是想把话说得委婉点的,不过他从来没学过怎么委婉地说话,最后说出来还是很直白:“你交不起学费了吗?”
路骁动作一顿,说:“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一下不行吗?”池允理直气壮地说。
路骁利落地切着菜,一边干活一边说:“又想帮我交学费了吗?”
——他为什么要说“又”?池允想不通。
池允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不想被他绕进去:“你回答我就好了。”
“嗯,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路骁淡淡地说。
意思就是这人确实交不起学费了,池允不明白他还要想什么办法,照他这样下去,岂不是再过不久就要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被取消签证遣返了?
“你干吗不跟我说?”池允说。
难道还有比他更好的捷径?
路骁听着他的问题,不知怎的翘起了唇角。
“你知道按我的时薪,如果你想要付清我的学费,我需要连续工作一百二十个小时吗?”
“我也要劳逸结合的,少爷。”
路骁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苦恼,好像是因为业绩太好而被迫加班那样——如果别人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不要脸的东西,估计还以为他是销冠劳模。
“……”
池允像被踩了尾巴那样炸起来:“我又没有说我要跟你连续一百二十个小时!!”
他脑子正常,也不是有瘾,用得着跟这不要脸的人做一百二十个小时这么长时间吗?
“这样吗?好吧,”路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遗憾,“差点以为要累死了。”
说话间,路骁已经把等会儿要做的菜准备好了。他等下还要炒菜,油可能会到处乱溅,弹到这张漂亮的脸蛋就不好了。
路骁按着池允的肩膀往门口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好了,你该出去了。”
池允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厨房。
随便吧!他不想管路骁了,这人上破班累死算了。
-
池允确实从出生起就没为钱发过愁,池天择不怎么关心他的个人生活,物质方面却从没缺过他的。
今天池允一觉醒来池天择又给他打了三万刀,一句话没说。也许今天是某个特殊的日子,池允没太在意。
下午的时候,池天择的秘书还打来了电话。
池天择是不会关注时差的,会迁就他的时间给他打电话的只会是其他人。
“小池少爷,祝您生日快乐!”秘书说,“池先生这周比较忙,没有时间给您打电话。不过池先生没有忘记您的生日,上个月他以您的名义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
池允打断他,问:“上个月的事情跟我的生日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他是以您的名义……”
池允听着秘书巧舌如簧地将池天择包装成一个关爱儿子的好父亲,可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连电话都没时间给他打。
池允脾气坏也是有原因的,他妈妈去世得早,从记事起就跟着池天择长大,但池天择总是很忙,没太多时间搭理他,闲下来也只会问问他的成绩。
于是他小时候总会乱发脾气引起别人关注,他把坏脾气撒在身边人身上,阿姨、管家、同学、老师、朋友……无一幸免。
有一天,他从某个小朋友那里听说,池天择不喜欢他,因为他妈妈是在生下他之后身体虚弱,又患有比较严重的产后抑郁症才去世的。
这人跟他说这些无非是想激怒他,可池允竟然产生出一种微妙的欣喜,如果池天择是因为这样才对他这么糟糕的话,这也许这能说明父母相爱过。
他靠着这样的猜想原谅了池天择,并且因此发现了新的爱好。他去池天择的书房里翻他的文件、相册、笔记本,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证明自己的猜想。
不过,池天择的书房没多少过去的痕迹,池允什么都没找到。
他的猜想在得不到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反倒变得愈发丰富,也许池天择是因为对他妈妈的离世感到很伤心,也许他和妈妈长得很像所以池天择不愿意见到他……
那段时间池允又单方面地对池天择好了些,就连池天择一见面就苛责他成绩太差,他都把这当成是一种另类的关心。
他还把学校里带回来的几颗糖果放在池天择的书桌上。为了让它显眼一些,池允把它们放在了一份合同上。
他隔几天就去看,终于有一天桌上的糖果不见了。
他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见打扫的阿姨小声抱怨:“谁把软糖放在桌子上的,那些糖全都融化了,还弄脏了池先生的文件……”
即使是这样池允还是没生池天择的气,只是没再送过糖果了。
池天择压根不知道池允的这些想法,也不知道池允小时候还对他抱有过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池允那段时间的讨好让池天择当作理所应当的事情,他还以为是池允终于从他身上学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池允抱着这样的幻想继续他的爱好,他在池天择的书房里继续寻找,可惜池天择的书房里全是他的文件,池允看不懂。
他那时候认识的字不是很多,还为此学会了不少新的汉字。
然而,在他七岁生日宴这天,他看见了池天择身边的一个女人。
那其实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池允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记得她的声音很温柔。她贸然出现在池允的生日宴上,摸了摸他的脑袋,还给了他一颗糖吃。
池允的妈妈去世很久了,她并不是第三者。
可池允还是对此感到十分抗拒,这个女人的出现让池允的猜想轰然倒塌,建立在这座废墟上的信任与依赖也随之烟消云散。
很显然,池天择并不是因为爱妈妈才不怎么搭理他的。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利益至上的优绩主义者。
后来池允才知道那天那个女人是故意出现在他面前的,因为一个星期后他收到了池天择送的礼物,是一个昂贵的飞机模型。同时秘书告诉他:池先生已经和那个女人分开了。
他再问起,池天择轻描淡写地告诉他,那个女人急于结婚,却给不出等价的条件,所以已经没有价值了。
这一刻池允意识到探寻父母之间的爱情是毫无意义的,很快就停止了这场愚蠢的行为。
再长大一些之后,池允就更加明白,对于池天择而言,爱的本质是一场投资,而他也是项目之一。
……
池允当然没指望池天择在他生日这天做些什么,但是秘书打来的电话还是让他心中烦躁。
在国内时,池允过生日基本都是听池天择的安排,出国以后,池允终于不用按照池天择的意思来,就再也没过过生日。
如果不是秘书打一通电话过来提醒他,今天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而已。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路骁来得也比平时晚……池允把每周小测做完了还没看见他人。而且,他知道路骁今天没有破班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