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骁越听，心就越往下沉。
与暑假时池天择借他的手收拾叔伯留下的烂摊子不同，这个项目才是真正的能够让池允在池家站稳脚跟的项目。叔公说的没错，倘若这件事情做成，日后他在集团里的话语权不会比池天择小。
“你真的不想做这个吗？”路骁问道。
“废话， 都说了不想了，不然我干吗拒绝？”池允翻了个白眼，“重点根本就不是这件事是怎样的， 是我拒绝了！”
“我知道，”路骁轻叹一口气，“可是，你不用为我拒绝这个项目。”
“都说了不是‘为你’做的了！”为了让自己的观点更有说服力， 池允信誓旦旦地说， “我本来就不想做， 天天跟一群老头打交道难道很好玩吗？”
“但是， 如果不是考虑我， 你会答应。我说的对吗？”
池允撇了撇嘴， 没说话。
当然了，骑在池天择头上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的。
路骁盯着他，也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可以， 他也想要亲自将池允送到属于他的天空去，只是如今他尚在山脚，他总不能拖着一只可以飞翔的小鸟。
“答应叔公吧。”路骁忽然说。
池允瞪大眼睛，说：“那你怎么办？”
“我的项目、团队、导师都在这边，我暂时不能跟你一起回去。”路骁耐心地解释道，“但我不会一直在这边的，等时机成熟我就回去找你。”
路骁说的不无道理，要想做出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绝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如今路骁所有团队资源都在这边，即使回国有池允做后盾，也相当于从零开始，十分困难。
池允不是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答应过路骁要陪在他身边的。
要是他可以帮助路骁创立自己的团队就好了。
池允不禁烦躁起来，他不得不承认他目前还做不到这一点。他感到有些无力，这样的感觉糟糕透了。
“但是这样我就要离开你了！”池允还是不太情愿，不高兴地说，“不是你说要我陪着你的吗？是你自己说的！”
“你的心陪着我就可以了。”路骁将他拉到自己怀里坐下，“你要给我发消息，接我的电话，告诉我每天做了什么……还有不许见乱七八糟的男人女人。”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男人女人？”
没想到路骁还真有个名单：“女的比如Lucy，Luna，Vivian，Chloe，Tina，Zoe，Jenny……男的比如Lucas，Luke，Adam，Jayden，Zack……还有Neil，不许吃他做的甜品。”
“……”他妈的这都是谁？
服了路骁了，他都快说出一个足球队了！
路骁说着，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给他看，警告他：“你的名单我都记着。”
“……你真小心眼。”
“嗯，我都记着，别想骗我。”
“你又见不到我。”池允说。
路骁听出他话里的抱怨意思，就说：“不会很长时间的。我放假就回国找你。”
“你保证吗？”
“我保证。”
“就像暑假一样。”路骁温柔地说，“只是长一点的暑假，好吗？”
如果说是暑假，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他们有过一个心贴得很近的暑假。
“……”
“回答呢？”
“知道了！”池允不耐烦地说，“我明天给叔公打电话行了吧！”
路骁笑起来，抬手轻抚他额前碎发，亲了亲他的额头。
“乖宝宝。”
池允哼了声，“别说恶心话……！”
-
第二天，池允挑了国内时间的上午，给叔公打去电话。
在打电话之前，他专门将之前拜年用的吉祥话又翻了出来，电话一接通，他就熟练地念了一遍。
“无事献殷勤，”叔公哂道，“你有什么事。”
“我改主意了，叔公，请你把昨天说的项目交给我。”他难得地用上了“请”字，态度难得地亲和友善。
叔公的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只说：“你不是说，让堂哥做吗？”
“堂哥能比得上我吗？”池允嗤笑一声，“叔公，你真想让堂哥做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行。但是我得告诉你，条件变了。”叔公顿了顿，说，“我只给你两年时间，两年你就要让我看到效果。”
“叔公，这话你也说得出口？”这个项目绝对不是短期内能够做成的，两年时间，简直是将这个项目所需要的时间压缩到了极致。
“商场如战场，开盘五分钟就足够让一支股票涨停，你迟了一整天才答复，条件当然就跟昨天不一样了。”
“你做不到，依然有拒绝的权利。”
池允沉了沉脸色，说：“我可以。”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池允说，“做成之后，我要带我男朋友回来。”
“钱、资源、人脉，所有东西，他该有的一个都不能少。”
单凭池允一个人，没有办法为路骁铺就一条通天坦途。但是有叔公助力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路骁回国也能发展得比别人轻松许多。
“狮子大开口，”叔公声音一沉，道，“你上我这劫富济贫来了？”
“那又怎样？”池允笃定地说，“你不会后悔的。”
叔公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轻笑了两声。
“等你做成再说吧，小子。”
-
接近毕业的这段时间像是在不断倒数，最后一篇论文上交的时间、毕业典礼的时间、回国的时间、分离的时间……无数个倒计时累加起来，构成了这短暂而匆忙的两个月。
P市的冬天早已远去，已经正式进入夏天。入夏至今再也没有下过雨，每一天都艳阳高照，每一天都是好天气。
池允完成最后一篇Essay上交，他的海外学习生涯也就正式结束了。
毕业典礼在六月中旬举行，当天全体毕业生都会穿上学士服出席。
参加完主典礼后，池允和路骁来到校园大道旁边的草坪上拍照。
池允的头发又剪短了，他很久没有再染，如今回到了原来棕黑色的模样。他穿上黑色毕业礼服，胸前两条红色垂布是学校代表色，他规规矩矩地站在镜头前，勉为其难地应路骁的要求笑了笑。
显然池允不太笑得出来，他预定了三天后的飞机票。
他不太擅长应对镜头，这一笑，竟与他学生证上那张最初的照片有些神似。
路骁举着相机，愣了好一会儿才按下快门。
池允看他拍一张照片用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他拍出了一套艺术大作，凑到相机前，往屏幕中看去。
“……”
这张照片拍得比他的学生证还丑——学生证上的照片是当时一位黑人大哥帮他拍的，从坐下到拍完走人不超过半分钟，十分钟就能快速拿证。
路骁也是人才一个，在P市这么好的阳光下，他拍了这么久，竟然也能拍出如此磕碜的作品。
光影、构图、人像，没有一处可以称赞的地方。
他就不该答应路骁让他拍照的。
“你拍的丑死了！”池允说着就要删除。
路骁赶紧把相机抢回来，“哪里丑？我觉得这样很好看。”
“你眼睛真是瞎了……比我的学生证照片拍得还丑！”池允无语地说，要是让他留这张照片在这个世界上，不如现在就用这个相机把他砸死算了。
“为什么？学生证的照片也很好看。”
池允闻言震惊地抬头去观察路骁的表情，然后更加震撼地发现此人是认真的。
现在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池允扑上去抢路骁手上的相机，势必要将照片删除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