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笑了。
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和的,让人安心的。
“You've grown up.”
(你长大了。)
“I almost didn't recognize you.”
(我差点没认出你。)
约行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祁书白办完手续,走过来,站到他身边。
约行简像是找到依靠,伸手拉住祁书白的手。
那只手干燥温热,把他冰凉的指尖一点点焐热。
他抬起头,对威廉说。
“This is my husband, Qi Shubai.”
(这是我的丈夫,祁书白。)
祁书白伸出手。
“Nice to meet you.”
(很高兴见到您。)
威廉握住他的手。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威廉打量着眼前这个Alpha,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别的什么。
然后他松开手,看向约行简。
“You look well.”
(你看起来气色很好。)
他说,声音很轻,“I'm glad.”
(我很高兴。)
约行简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I'm glad too.”他说。
(我也很高兴。)
威廉点点头,又看向祁书白。
“I was his teacher. A long time ago.”
(我以前是他的老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
“He was a good kid.”
(他以前是个好孩子。)
祁书白点头。
“He still is.”
(他现在依然是。)
威廉笑了。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向约行简。
“I'm staying here too. Do you have time for some tea? We can talk.”
(我也会留在这里。你有空喝杯茶吗?我们可以聊聊。)
约行简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点头。
“好。”
酒店门口,下午四点。
三人走出酒店。
阳光正好,不冷不热。
港城的初夏,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和L国不一样,和M国也不一样。
威廉走在前面,引他们往旁边的一条街走。
“There's a nice teahouse near here. Quiet. Good view.”
(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茶馆。很安静,景色也好。)
约行简跟在后面,手还被祁书白握着。
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金发里夹杂的灰白,比记忆中宽厚了一些的肩膀,但走路的姿态没变。
他想起很多年前。
美术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他坐在角落里画画,威廉坐在讲台边改作业。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一笑。
那时候,那是他唯一的光。
祁书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
他低头看他。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但很暖。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三人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式的骑楼建筑,一楼是各种小店。
卖杂货的,卖糖水的,卖烧腊的。
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却不难闻。
威廉在一家店门口停下。
店不大,门脸古旧,上面挂着一块木匾,写着两个字。
约行简不认识,但看装修,是喝茶的地方。
“Here.”
(这里。)
威廉推开门,回头对他们说。
三人走进去。
穿过一道屏风,里面别有洞天。
临河的窗开着,能看到河水缓缓流过。
河对岸是林立的高楼,但这边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
威廉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示意他们坐下。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
约行简看着那条河。
河面很宽,水很清,能看见水草在水底摇曳。
远处有一座桥,桥上人来人往。
他忽然很想把这一刻也画下来。
祁书白点的茶送来了。
紫砂壶,两只小杯。
威廉给自己点了别的,一壶清茶。
茶香袅袅升起。
威廉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茶杯。
他看着约行简,目光很温和。
“You look good.”他说,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Healthy. Happy.”
(健康。快乐。)
约行简点点头。
威廉笑了。
他开始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当年老家出了急事,母亲病重,他请了一个月的假回国。
等处理完家事回来,约行简已经转学了。
“I was shocked.”
(我当时很震惊。)
他说,英文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
“I tried to find you. Asked the office, asked the teachers. No one would tell me where you went.”
(我试着找过你。问过办公室,问过老师们。没人愿意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他叹了口气。
“I was just a part-time teacher. I didn't have any power. I couldn't do anything.”
(我只是个代课老师,没有任何权力,什么也做不了。)
约行简听着,眼眶有些发红。
他想起那些日子。
美术教室,阳光,威廉。
那些画面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但那种感觉还在。
被看见的感觉,被关心的感觉。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水。
祁书白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祁书白察觉到威廉话里有话。
有些事,他在约行简面前不想说,或者不敢说。
他低头,对约行简说。
“听说这家茶馆养了很多锦鲤,很胖。你去看看?”
约行简愣了愣,抬头看他。
“真的?”
“嗯。”祁书白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吧。拍几张照片给我看。”
约行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威廉。
威廉对他笑了笑,点点头。
约行简起身,走出包厢。
门关上。
包厢内,只剩两人。
祁书白看向威廉。
“Now,”他说,“tell me what you couldn't say in front of him.”
(现在,告诉我,那些你当着他的面说不出口的话。)
威廉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着窗外那条河,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并不在使用M国的母语。
“那段时间,他过得很不好。”
他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祁书白听着,没有打断。
“有两个高年级的学生,是校董会的儿子。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他是约家的私生子,母亲是杀人犯。”
祁书白握紧了茶杯。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扔他的东西,说些难听的话。他都不理,就当没听见。”
威廉顿了顿。
“但后来越来越严重。”
他发现约行简身上有淤青。
追问之下,约行简才说出来。
第146章 下午茶
那些人会堵他,推他,有时候还会动手。
威廉去找班主任反映。
班主任说:
“为什么不去欺负别人,就欺负他?让他停课三天,在寝室反省。”
“他停了三天课。”威廉说。
“回来后,更安静了。”
寝室的人也知道了那些传言。
孤立他,排挤他。
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吃饭。
班上三个家境最好的男孩,也开始刁难他。
“从那以后,他很少说话了。”
威廉的声音很轻。
“他本来就不爱说话,那之后,几乎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