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行简低头看了看。
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里面有个小生命,这件事他每天都要想好几遍。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
然后那股下坠感又来了。
他皱了皱眉,没太在意。
江鹤行说过,初期有点感觉正常。
他继续抱着枕头,闻着雪松的味道,莫名的觉得很安心。
机场,贵宾室,上午十点。
祁书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
林秘书坐在对面,正在整理资料。
“祁总,这是港城双语学校近五年的财务报告。还有这几份负面新闻的汇总。”
祁书白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那些新闻标题触目惊心。
校园暴力,管理混乱,违规收费。
还有几条关于高层性骚扰的爆料,被压下去了,但痕迹还在。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姨。
立刻接起。
“少爷!”
沈姨的声音很急。
“小简突然肚子疼,疼得厉害!我叫了救护车,一会儿就到医院——”
祁书白猛地站起来。
“好,知道了。我马上去医院。”
电话挂断。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林秘书。
“港城的事,你处理。”
他的声音很稳,但林秘书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
“去叫约炽阳过来。这件事交给他。”
林秘书愣住:“祁总,您——”
“我要去医院。”
祁书白已经往外走了。
他没回头。
出租车里,上午十点二十分。
祁书白坐在后座,手紧紧攥着手机。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转着沈姨那句话:小简突然肚子疼,疼得厉害。
疼得厉害。
他的小猫,现在该有多疼?
他想起那天晚上,约行简趴在他身上,喘着气说“我不怕了”。
想起他早上走的时候,约行简还睡着,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很沉。
那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就突然——
“师傅,能再快点吗?”
司机看了后视镜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红灯。红灯。还是红灯。
祁书白盯着那些红灯,第一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
手机响了。航空公司提醒登机。
他直接挂断。
又响了。还是提醒。
他按掉,关机。
医院急诊室走廊,上午十点五十分。
祁书白跑进来时,沈姨正站在急诊室门口。
看见他,沈姨立刻迎上来:“少爷!”
“人呢?”
“推进去了。医生说要做检查。”
祁书白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急诊室的红灯亮着。
他站在门口,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
沈姨在旁边说着什么,他听不进去。
只是盯着那扇门,盯着那盏红灯。
他的小猫在里面。
在疼。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这里等。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他。
那种恐惧不是害怕失去什么,而是害怕失去那个人。
那个会在本子上认真写“和祁书白在G国海边看星星”的人。
那个会在醉酒后把他摁倒说“我不怕了”的人。
那个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往他怀里缩的人。
他的小猫。
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有事。
急诊室内。
约行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腹痛一阵一阵,比刚才更厉害了。
他咬着牙,手捂着肚子,指节泛白。
医生在旁边问什么,护士在旁边做什么,他听不太清。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宝宝。
宝宝不能有事。
他想起祁书白知道怀孕时那个眼神。
那么亮,那么惊喜。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每天都会摸着肚子,和里面的小生命说话。
说爸爸很忙,但很快会回来。
说这里有很多好看的星星,等你长大,带你去看。
他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患者情绪不稳定,注意观察——”
护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睁开眼,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只能继续捂着肚子。
继续疼。
急诊室门口,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红灯灭了。
门打开。
祁书白立刻迎上去。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
“我是他丈夫。”
“患者是先兆流产迹象,需要住院观察。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但接下来几天很关键。”
祁书白点头:“我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但不要让他情绪波动太大。”
祁书白走进去。
病床边围着帘子,护士正在整理仪器。
他拉开帘子,看见约行简躺在那里。
脸色很白。
眼睛闭着。
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手还放在肚子上。
祁书白走到床边,坐下。
他伸手,握住那只手。
约行简的手指动了动,睁开眼。
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去港城了?”
“不去了。”
约行简看着他。
祁书白的眼睛下面有些青,是没睡好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很亮,正看着他。
“疼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又摇头。
“现在好点了。”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约行简看着他,忽然说。
“宝宝……还在吗?”
祁书白沉默了一秒。
“还在。”他说,
“但要住院观察。”
约行简松了口气。
他把祁书白的手握紧。
“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
“没走。”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手背。
“哪儿都不去。”
约行简闭上眼。
手还握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暖。
和雪松的味道一样暖。
病房,中午十二点。
约行简被转到普通病房。
沈姨回去拿东西了,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窗帘半拉着,阳光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切出淡淡的光斑。
约行简靠在床头,手里还握着祁书白的手。
“港城那边……”他轻声问。
“约炽阳去处理。”
“大哥不是在M国吗?”
“让他回来。”祁书白语气平淡,
“学校的事,他可以。”
约行简没再问。
他只是看着祁书白。
看着那张脸上,那些他没说出口的东西。
他知道祁书白放弃了什么。
港城,学校,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都是为了他。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祁书白转头看他。
约行简的眼睛很亮,没有泪,只是亮。
“你在这儿。”他说,“我就不怕了。”
祁书白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瓜。”
约行简笑了。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掌心。
雪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