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内外灯火通明,安保人员和仆从们被全部动员起来,进行地毯式搜索。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迹。
昆兰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各个角落回传的画面,眉头紧锁。
宅邸的监控并非全覆盖,一些储藏室、杂物间和偏僻走廊是盲区。
薄涅已经快要急疯了,他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冲,打算去附近的山道树林里寻找。
“二少爷!您不能一个人去!晚上山路危险!”管家急忙阻拦。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薄涅挣扎着。
就在一片混乱的时候,靳琛姗姗来迟,在管家的引领下,步入了主厅。
他似乎刚参加完军部的授勋仪式,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身型仍旧高大健硕,红眸扫过混乱的场面,最后落在昆兰身上。
狭路相逢,无需多言。
靳琛转身对跟随他进来的两名亲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两名士兵立刻领命而去。
靳琛想起夏洄的性格,他在极度压力和恐惧下,或许不会选择往外跑,而是会本能地寻找一个封闭、隐蔽、有安全感的地方躲藏。
比如在学校里的宿舍、图书馆,或者各种空无一人的活动室。
靳琛上楼,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仔细排查,当来到那间堆放厨具的储藏室门口时,靳琛的脚步顿了顿。
这倒也是个监控盲区。
靳琛轻轻推开了门。
手电的光柱扫过堆满杂物的房间,最后,落在了角落那个深色的旧衣柜上。
柜门紧闭,看起来毫无异常,但靳琛的直觉告诉他,里面应该有猫。
他没有立刻上前拉开柜门,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了几秒。
然后,他关闭了手电,让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放缓了呼吸,对着衣柜的方向,低低唤了一声:“猫猫,你在吗?”
声音很轻,像是在呼唤一只受惊后躲藏起来的猫。
衣柜里没有任何回应,但靳琛仿佛能感觉到,那厚重的木板后面,真的藏了一个小猫。
他做野外搜救的时候全凭直觉,有的时候是小猫咪,有的时候是小孩子,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会在外部环境不确定的时候躲起来。
他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久到靳琛都有些不安时,衣柜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湿润的又泛着红血丝的黑眼睛惊惶未定地望了出来,对上了靳琛在昏暗光线中格外沉重的暗红眼眸。
“靳琛。”他声音轻轻的,“你来救我了吗?”
像一只暴雨夜终于被人从灌木丛里发现的流浪猫,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靳琛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不甘心轻轻撞了一下,酸软一片。
江耀他凭什么理所应当地霸占着夏洄的一切,心安理得享受着猫的温顺,却把夏洄丢在这里不闻不问?
江耀干什么去了?靳琛第一次对这位相识十余年的老友产生了怨恨,暴虐的本性险些在这一刻翻上来。
但是至少现在不行。
靳琛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趴在衣柜边,与那双眼睛平视。
“我找到你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没事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夏洄看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确认他的可信度。
靳琛却被他怀疑的眼神看得受伤。
他有耐心一直等下去。
最终,夏洄充满戒备姿态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靳琛……”
夏洄轻轻推开了柜门,整个人依旧蜷缩在衣柜角落里,没有立刻出来,只是仰着脸,看着靳琛,眼神里有祈求,“我能相信你吗?”
靳琛伸出手,不是去拽他,而是掌心向上,摊开在他面前,“要不要把你的手交给我,你说了算。”
夏洄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冰凉的手,放进了靳琛温暖干燥的掌心。
靳琛合拢手指,稳稳地握住,没有用力,只是提供一个支撑的力道。
然后,他稍稍用力,将少年从狭窄的衣柜里,小心翼翼地引了出来。
夏洄脚步有些虚浮,长时间蜷缩让他的腿发麻,差点摔倒。
靳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避开了他受伤的那一边,用身体给他做支撑。
“谢谢……”夏洄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
“不用谢。”靳琛低头看他,少年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苍白得吓人,眼睛红肿,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薄冰。
他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披在夏洄单薄的肩膀上,宽大的外套几乎将少年整个裹住,还带着靳琛的体温和干净皂角气息。
“能走吗?”靳琛问。
夏洄点点头,又摇摇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能了。”
靳琛不再多问,直接弯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将少年打横抱了起来,“早说不能,我就直接抱你了。”
夏洄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没事的,”靳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送你回军部休息,那里很安静,也很安全,没人能打扰你。你可以写你的论文,或者做项目,随便你想干什么。”
或许是“安全”这个词触动了他,或许是靳琛怀抱的温暖和稳定让人安心,夏洄停止了挣扎,他将脸微微侧向靳琛的胸膛,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那太好了……”他抓着靳琛的衣领,低声说。
靳琛抱着他,稳步走出储藏室,穿过走廊,直接上了星舰。
凌诺副官正在舰舱入口处待命。
看到靳琛抱着一个人,大概是个男生。
他裹在军装外套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手臂自然地垂下来,尽管凌诺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单看手指的修长和白皙的颜色,就能看出来,靳中将抱了一个美人回来。
最近经常能看到美人,那什么和江家少爷搞在一起的特招生,不就是美人吗?
凌诺侧身让开通道:“长官,我接到您的通知了,航线已设定,直飞军部直属疗养区,医疗官已在待命。另外,奥古斯塔家那边我也通知了,让他们别再找了。”
“做的不错。”靳琛夸了一句。
靳琛抱着夏洄走进温暖而安静的主舱室,将他放在柔软的休息座上,用安全带将他轻轻固定,“需要我陪你吗?”
夏洄自始至终闭着眼睛,只是在他松手时,抓住了靳琛还没来得及抽走的袖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
靳琛顺势在旁边的座位坐下,任由他抓着,“我们在约会啊。你见过哪个男朋友在约会的时候不顾及另一半的感受?就算我从前是有点不讲理,但现在不一样了,我都是你男朋友了,我当然要听你的。”
夏洄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你这么乖的?”
“那也要看跟谁。”
靳琛用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舱内光线,使之更加柔和昏暗,光搭在他俊朗的眉眼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这世界上我只听四个人的话,爸妈,姐姐,还有你,你对我来说,地位很高的。”
夏洄被他逗笑。
靳琛见他笑了,感觉心口沉重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星舰平稳起飞,穿透云层,舷窗外是连绵的雨。
夏洄睡着了,紧抓着他袖口的手指也慢慢松了力道,滑落下来。
靳琛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
他想起那视频。
江耀玩他玩得太过分了,都把他玩过激了,现在的夏洄像是对外界有强烈抵触情绪的猫,对谁都充满戒备。
靳琛因为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而愠怒。
猫是最敏感、最需要自由呼吸空间的生物,逼得太紧,只会让他逃得更远,甚至彻底消失。
或许应该想个办法,让夏洄恢复过来。
靳琛在思考的时候,星舰穿透雨云,平稳降落在联邦军部直属的航空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