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僵在原地,手臂承受着江耀的重量,掌心感受着他泪水的滚烫和脸颊的微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夏洄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推开江耀,只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拍了拍江耀因为哭泣而微微起伏的后背,“别哭了,这算什么?我带你回去就是了,好日子我没有过几天,穷日子我倒是没少过,至少在你的事情有转机之前,你可以暂时和我待在一起,我也能照顾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江耀抓着他手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那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弄疼了他。
但夏洄没有挣开。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或许意味着未知的危险,但这一刻,他确实无法将这样子的江耀,独自丢在教堂里。
也许,他还是心软了。
可是哪个男人看到眼泪不会心软?
江耀泪痕未干的脸在光影中很是苍白,夏洄看不得他这样子,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别废话了,快点走吧,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我还能赶上回驻地的最后一班车。”
江耀嗯了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然后迈开长腿,跟夏洄走。
夏洄看不见的角落,终端屏幕还亮着。
江耀垂眼,冷漠将它熄灭。
他是卡主,主动停掉自己的卡,最多损失一点利息,对江耀来说微不足道。
只可惜他给夏洄的母卡不能用了,夏洄估计要困苦一段时间。
江耀昨晚通过私家侦探已经拿到了伊丽莎白和她女朋友的亲吻照片,伊丽莎白骂了他一句无耻,威胁他不要把消息泄露出去,江耀同意了,代价是伊丽莎白回去向父母拒绝联姻。
伊丽莎白这么一闹,加上最近他和夏洄、梅菲斯特的舆论风头正紧,短时间内父亲不会再逼他相亲了,他可以安生一段时间,用来和夏洄约会。
但这些是秘密,是他要严防死守的秘密。
夏洄心里果然还有一点点属于他的位置。
他不惜自毁形象的豪赌,只想换回这只已经飞远的小猫的一次回眸,一次心软。
看来,他赌对了。
小猫现在要把他叼回猫窝里了。
*
夏洄开始后悔为什么答应江耀要把他带回驻地。
“从这里到驻地要转六次悬浮快轨,江耀,你是生活十级残废还是不会看地图?我们用得上这么多钱吗?”
夏洄要崩溃了,江耀告诉他,星舰算是他的资产,不能再用了,他们只能坐悬浮快轨回去。
但是江耀给的现金面额太大,需要找零,找零机找不出这么多零钱。
“给我一点时间,我应该能研究明白。”江耀拿起地图,仔细钻研。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对这两个身材样貌都非常出色的少年侧目,夏洄抱起双臂,忍无可忍,“算了,我去买票,你在原地等我。”
江耀点头,“好。”
江耀站在原地等他,夏洄认命地走向自动售票机,熟练地操作着,数着零钱。
江耀就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夏洄清瘦的背影。
夕阳的金辉透过车站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将夏洄的发梢染成温暖的浅金色,也柔和了他平日里冷淡的轮廓。
看着他微微蹙眉研究路线图的模样,江耀的心底泛起一阵柔软。
原来他的小猫,在他们相遇之前的日常里,是这样鲜活又可靠。
小猫一定很努力才把自己养那么大。
很快,夏洄拿着两张薄薄的纸质票证走了回来,塞了一张到江耀手里:“拿好,跟紧我,走丢了可没处找你。”
“嗯。”江耀接过车票,放进内侧口袋,然后很自然地,伸出了另一只手。
夏洄:“?”
江耀看着他,眼神坦然,还很红的眼睛看着他:“人很多,我没走过这种地方,怕走散,你拉着我。”
路过的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但江耀确实是这样,生来就是生活不能自理的顶级大少爷,一辈子没坐过平民交通工具。
夏洄嘴角抽了抽,看着江耀那只骨节分明又养尊处优的手,又看了看已经开始变得拥挤的站台,最终只能拉住他穿过闸机,踏上自动扶梯进入下层站台。
江耀任由他拉着,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
不过,江耀的身高和气势在人群中很有优势,隔开拥挤和可能的碰撞。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对夏洄来说很陌生,他习惯了独来独往,自己解决一切。
可此刻和江耀走在一起,他居然有种生活归于平凡平静的诡异感……
他一直想要的就是这种生活,每天平静地活着。
第一趟悬浮快轨很快进站,车厢里果然人满为患,夏洄想往角落里缩,江耀却仗着身高腿长,轻松地护着他挤到了一个相对宽松的立柱旁。
两人的身体在车厢的晃动中不可避免地贴近。
夏洄能闻到江耀身上的清淡香水气息,与周围的汗味、食物味混杂的空气格格不入。
待在江耀身边,感觉鼻腔都清净了。
夏洄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试图忽略江耀的呼吸和体温。
江耀却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夏洄浓密低垂的睫毛,挺翘的小猫鼻,和不自在抿起的淡色嘴唇。
他的小猫,连侧脸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什么?”夏洄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瞪他。
“看你。”江耀回答得理直气壮,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我的小猫好看。”
“……闭嘴。”夏洄别开脸,耳尖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脸颊。
车厢里灯光很亮,根本无处可藏。
江耀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逗他,只是握着夏洄的手,拇指蹭了蹭夏洄的手背。
车厢摇摇晃晃,光影明灭。
夏洄的心,也像这车厢一样,晃晃悠悠,找不到平稳的落点。
出了站口,江耀被两旁五光十色的招牌和食物模型吸引,尤其是看到一家卖可丽饼的店铺前排着长队,他脚步顿了顿。
夏洄以为他累了:“怎么了?”
江耀看着金黄酥脆、裹着奶油和水果的可丽饼:“那个好吃吗?”
夏洄:“……”
他忍了又忍,才没翻白眼:“你想吃?”
江耀点头,眼神里居然透出一点期待。
夏洄无语,但还是拉着他排到了队尾,排了快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
夏洄要了一个巧克力香蕉口味,用自己终端里仅剩的零钱付了账。
最后,他把热乎乎的可丽饼塞到江耀手里:“吃吧。”
江耀接过来咬了一口,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
他微微蹙眉,似乎不太适应这种甜腻的街头食物,但还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后,他看着夏洄,很客观地评价:“太甜了,下次试试别的口味?”
夏洄:“……没有下次了。”
他扯着江耀继续赶路。
到了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桑帕斯学院的驻地外围,晚风带着郊外特有的草木清气,夜晚的野炊还没开始,同学们各自在帐篷外准备着食材,夜晚就在野外露营了。
夏洄分到的露营帐篷还不错,里面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桌,一把椅,一个柜,还有一个带淋浴的独立野外卫生间,比别的同学帐篷大一点。
还有野炊的食材,打包放在了小木桌上,隔壁的帐篷已经开始架炉子烤肉,开酒准备吃吃喝喝了。
江耀站在夏洄的帐篷门口,路过的同学有注意到他的,纷纷瞪大了眼睛。
“我没看错吧,那不是江耀吗?”
“他们那群人,不是不参加这种课外活动吗?”
“貌似除了江耀,那伙人都在中央区忙着外交呢。”
“他是跟夏洄回来的吧?他们之前不是闹得沸沸扬扬?我看怎么像没事人一样?我消息有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