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亮亮的一双眼睛,盈满了雾,似乎有些失焦,但又没有完全迷失。
夏洄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适应,但是很快就又适应了。
江耀这才一边忽远忽近,一边低声问:“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夏洄的理智都快散了,慢慢说:“……这样……不好……还是……白天……太过分了……至少要等到晚上吧……白日宣……不好……”
江耀说:“晚上也要吗?好啊。”
夏洄脑筋转很慢,被江耀绕进去了也没发觉,“……嗯。”
江耀又说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话哄猫,一哄就是两个小时,猫被他弄得乱七八糟,估计连生气的事都忘了,缩在他怀里,目无焦距地,让江耀亲。
江耀似乎知道了怎样才能得到这只猫的全部。
于是,江耀屡试不败。
又过一小时,夏洄最后是瘫在江耀的臂弯里的,江耀放下他的膝盖,让他完全离开自己,能够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里,然后自己去拿热水瓶,兑成温水细心地洗小猫。
夏洄木木地看着江耀忙里忙外,给自己换上新的校服,再一抬眼,只看见光脑上进行了一半的项目。
“三个小时……”夏洄看了看时间,慢腾腾地说:“江耀,都怪你耽误了我的时间,我写不完了,你给我写。”
江耀从善如流地坐下,“嗯,你休息。”
和夏洄的萎靡不一样,他精神抖擞,很快开展,半个小时就完成了既定要求。
身旁的夏洄却好像一直在发呆。
江耀想起刚才夏洄就是这副表情,关掉光脑,扳过夏洄,让他看着自己,“宝贝,你到底在忧虑什么?”
这会儿的夏洄状态和上午不一样了,夏洄累了,也没心情掩饰了,低眼看了看江耀,“江耀,你要帮陆凛找苏小曼的孩子吗?”
江耀淡淡地说:“陆凛不常对我有求,我会帮他。”
夏洄终于双眼聚焦,看向江耀,满眼不安,“如果你找到了那个孩子,会怎么样?”
“我不会怎么样,陆家的事和我没关系。但以陆凛的脾气,估计是,”江耀似乎思忖一下,“制造一起医疗事故,让那个孩子从世界上消失。”
夏洄没回答,只是看着江耀,双眼无神。
江耀放低声音,轻柔地说:“陆凛和夏崇不太一样,夏崇对你很温和,但陆凛不会对那个孩子很温和。”
“因为,陆凛的母亲不止是模特,也是南部卡门家族的掌上明珠,陆凛从小在卡门庄园长大,被视作家族下一任的教父。”
“大小姐神经失常后,卡门家族认为这都是陆回舟的过错,他们对陆回舟很不满,据我所知,他们想对苏小曼下手,她死只是早晚的问题。”
夏洄低着头。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他也知道卡门家族,可问题是,联邦有谁不知道卡门家族呢?
他们是南部最大黑/帮,走/私货品、贩/毒洗/钱、人口买/卖,杀/人放火,家族有一套运转成熟的地下铁路网,甚至可以越过联邦监管,只要赚钱,什么都干。
听江耀的语气,江耀小时候也在卡门庄园做客过,否则刚才在闲谈里,陆凛不会说他“大少爷从小就是大少爷,吃东西挑剔,庄园里二十个厨师也伺候不了他的胃……”之类的这种话。
从来没人敢这么和江耀说过话,陆凛也算是第一个。
江耀似乎没注意到夏洄表情的麻木,继续说:“虽然夏氏军工在联邦也算是横着走的集团,但也只是贩卖军/火,早就洗白了,就算他们常年参与卡门家族的生意,也只是提供武器,争抢地盘之类的,极少杀/人。”
江耀这才注意到夏洄脸色的惨白,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小猫,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夏洄摇了摇头,听见自己说:“江耀……你能不能不帮陆凛找人?”
江耀默了默,打量着夏洄。
夏洄是认真的。
江耀抓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晃了晃,黑眸直直望着他,“你怎么了?告诉我,别瞒着我。”
江耀说这种话的时候,那种迫人的气势又汹汹地压了过来。
天之骄子,高高在上。
视人命如草芥。
夏洄越来越感觉自己的那里有点不适,其实不应该和江耀说这种话题,尤其是他们刚发生了之后。
夏洄垂眼说,“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没别的意思。”
江耀眯了眯眼,似乎是不相信。
夏洄却不能在乎他信还是不信了,他必须求江耀放过妈妈。
他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们这群人,妈妈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如果妈妈没有自己这个拖累,陆回舟至少能护着妈妈一辈子,卡门家族不至于对陆凛的生父痛下杀手。
但如果自己被陆凛找到了,自己和妈妈肯定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听陆凛的语气,妈妈一直没有放弃找自己,她根本不知道她已经一只脚迈进了地狱里。
夏洄真的真的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全都是坏事情……全都是,命运对他实在是不公平,如果他当年没有走出十一区,是不是不会有这些糟糕的事?
如果他当年就死在十一区,是不是妈妈就能忘了他,舒舒服服过好日子?
他宁可放弃学业,也不要妈妈陷入危险……结果现在,不止自己身陷囹圄,连妈妈也要被他牵连……
“好。”
江耀点了头,他轻轻抚平夏洄微蹙的眉心,“我答应你。陆凛那边,我会想办法周旋。苏小曼那边,只要她不主动招惹卡门家族,我会尽量让她避开最坏的结果,我这样做,你满意吗?”
夏洄慢慢点头,“满意。”
江耀又说:“但那个孩子的死活,我无法保证。陆凛的决心很大,卡门家族也是睚眦必报,如果那个孩子真的被找到,结局恐怕不会乐观,这是陆家的家事,也是卡门家族的家务事,我没有确切的理由,不能向他们要人。”
夏洄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江耀不可能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十一区私生子”去正面扛陆凛和卡门家族,不符合他的利益,也绝非明智之举。
他能做的,最多是在边缘施加一些影响,延缓或模糊寻找的过程,在关键时刻,传递一点无关紧要的错误信息。
至于最终“十一区私生子”的命运,他不会去担保。
夏洄那股濒临崩溃的绝望感消散了:“……这就够了。”
只要妈妈安全……他就算是死掉也没关系。
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耀看着夏洄为了一个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陌生人如此忧心忡忡,若有所思。
不过,他还是将小猫搂到怀里,“太善良不是好事,别总是为别人的事情这么难过。”
夏洄说:“我知道。”
他不知道江耀能处理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能隐藏多久。
但至少在此刻,夏洄不会把一切告诉江耀,风险太大,他赌不起江耀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江耀现在的温情和维护,是建立在“夏洄是夏家不受宠的私生子、是他的男朋友”这个基础上的。
一旦揭开那层布,被江耀知道自己的身份,江耀还会帮他吗?
江耀会不会觉得被欺骗?会不会转而利用这个秘密,要挟他?
夏洄闭上眼,将脸埋进江耀的肩窝。
他该怎么办?主动向妈妈示警?不行,太危险了。
似乎只能借用江耀的影响力保护妈妈。
夏洄生出一丝愧疚。
江耀,他在心里无声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会愤怒吗?会厌恶吗?还是会……像对待敌人一样,毫不留情地毁了我?
夏洄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更加小心地扮演好“夏洄”这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