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崇看见他摸自己的嘴唇,就知道他在回味那个吻,心里的火更是不打一处来,他弟弟怎么就这么命苦?招惹到一个又一个该死的野狗,在学校里折磨他还不算,除了学校居然还有麻烦找上门?
实在不行给弟弟穿上女孩的衣服,把他打扮成一个女孩,是不是就没这么多男人觊觎了?
他们再粗鲁,对待女孩子还是会客气一些的。
也许该把夏洄拴在裤腰带上随身带着才能安心。
“陆凛……”夏崇咬牙切齿,“再来,今天不赢了你,我没脸去见我弟弟!”
*
岳章没有问夏洄刚才陆凛为什么亲他。
从双子塔出来,夜风很凉,灌进衣领里像刀子,夏洄走得很慢,他就陪着走得很慢。
两个人沉默着穿过空荡的街道,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
“我送你到楼下。”岳章说。
夏洄没有说话。
那是一栋老式的公寓楼,藏在研究院附近的巷子里,门口有一盏昏黄的灯,照着斑驳的墙面,岳章站在楼道口,看着夏洄往里走了一步,又停住。
“我自己上去。”夏洄说,没回头。
岳章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夏洄。”
夏洄停住,心里乱糟糟的一团,他实在是不想再搅和进去这些乱事了,可是陆凛的吻让他这一路上都不能安心。
岳章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上去吧,早点睡,我在楼下等你一会儿,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我一直都在。”
夏洄没有回答,只是疲倦的点了点头。
他心底很感谢岳章,岳章为他出面,等待他的回应,尽管夏洄一直没有给他回应,但岳章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他不想再把岳章也拉进这座深潭里来,岳章很好,值得更好的人。
他走进楼道,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岳章站在楼下,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合上,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吹透了衣服,也没舍得转身离开。
他知道夏洄心里在想什么。
知道对方是在推开他,是在把他往安全的地方推,是觉得他值得更好、更轻松的人生,不必卷进这摊浑水里,不必为一个给不了答案的人耗着。
可岳章比谁都清楚。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更好的人”。
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夏洄。
楼上没有动静,也没有呼唤。
就像他们之间这段关系一样,安静,克制,遥遥相望。
岳章轻轻抬手,指腹隔空碰了碰那片暖光,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只有自己听得见。
“我不走。”
“你不回头,我就等。”
*
对于夏洄来说,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两盏,只有三楼那盏还亮着,光落下来,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台阶,夏洄走得很慢,扶着墙,一步,一步。
酒精的作用早就没了,但是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按住了他的肩膀,夏洄的身体猛地绷紧。
那个气息他太熟悉了。
从身后贴过来的温度,环在腰间的手臂,带着一点夜风凉意的气息。
江耀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廓。
“还好,”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没有把岳章带上楼。”
夏洄僵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江耀,你是鬼吗?”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但是,”江耀的声音还在耳边,轻轻的,像在说情话,“如果你把他带回你的房间,你猜我会怎么对他?”
夏洄侧过头,看着江耀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楚,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你还想把他关进监狱里吗?”夏洄懒散问。
江耀忍不住笑了一下,“宝贝,我不总是那么粗鲁,再说,我已经得到你了,我不可能放手的。”
江耀收紧手臂,把夏洄整个人圈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宝贝,门钥匙呢?”
夏洄没力气地靠在江耀怀里:“先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否则别想进门。”
“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江耀说,语气很淡,像是在打马虎眼,“这对我来说很容易的。”
夏洄知道他肯定是在胡诌,也只是站着,没有动,也没有掏钥匙:“你不说实话。”
江耀等了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夏洄的腿弯,把他打横抱了起来:“都给你看穿了,往后余生,我该怎么办?”
夏洄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他没有挣扎,只是抬起手,环住了江耀的脖子:“……耀哥。”
“宝宝,”江耀心情很好地应了一声,抱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今天怎么这么乖?”
楼梯间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动,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一盏一盏暗下去,光与暗交替着落在两个人身上。
走到四楼的时候,夏洄的两条腿被江耀抱着,被迫盘在了江耀腰上。
他的脸埋在江耀的颈窝里,呼吸很轻,很浅,没有说话。
江耀低头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和耳朵。
学校之外的夏洄轻松惬意,整个人好像活了过来,没有学校里的紧绷,卸下了所有防备,软得像一团被晒暖的云,整个人都松快下来,鲜活、安静,又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依赖。
他终于活过来了。
江耀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发颤:
“……你终于肯乖乖待在我怀里了?”
夏洄没应,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脸颊蹭了蹭他的衣领,像只找到窝的小猫:“……别说了,耀哥。”
江耀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温水,抱着他的力道放轻再放轻,却又扣得极紧,仿佛一松手,这人就会再次消失在黑暗里。
他一步步走向夏洄的门口,步伐慢而稳,连呼吸都刻意放柔,生怕打碎这一刻的安宁。
声控灯暗下去的瞬间,江耀低头,在夏洄泛红的耳尖上,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没有占有,没有逼迫。
只有藏了太久太久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夏洄安静地闭着眼睛。
他能闻到江耀身上清冽又强势的气息,那味道曾让他恐惧、让他紧绷、让他整夜睡不着。
可这一次,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却一点点松了下来。
因为他终于确定,陆凛不会再来了。
那些混乱、逼迫、猝不及防的侵犯,暂时停下了。
而眼前这个曾经最会伤害他的人,这一次,没有逼他,没有强迫,没有用那种让他窒息的方式占有。
夏洄没有原谅江耀,一点都没有。
他记得所有的强制、所有的控制、所有让他崩溃的瞬间。
他只是……在接连被惊吓、被强吻、被搅得心神俱裂之后,第一次,累了。
累到,愿意把自己放空,靠江耀一会儿。
“这次到家了,”他贴着夏洄的耳朵,轻声哄,“宝宝,你的钥匙呢?”
夏洄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说:“……我没带钥匙。”
江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故意的?那好啊,我们就在走廊里过夜吧。”
夏洄没抬头,埋在他颈间,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随你的便,我在哪里都能睡着。”
江耀搂着他,他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呼吸轻浅,一声不发。
江耀的呼吸骤然重起来。
小猫在撒娇吗?
还是累到极致,只想安静一会儿?
江耀的心,被怀里这罕见的温顺和依赖,熨帖得又软又涩。
他本想抱着夏洄在走廊里做,然后撞开门,一路做到床上。
但现在他不想了。
“真没带钥匙?”江耀低头,鼻尖蹭了蹭夏洄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无奈,“还是,你不想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