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苏小曼却并没说任何苛责的话,她只是温柔地看着夏洄,悄悄攥住了他的手,似乎在说:妈妈知道你的不容易,妈妈不怪你。
夏洄在那一瞬间,泪眼朦胧。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陆凛环顾四周,在晚风中笑得直咳嗽,又加码:“江少玩得可花了,据说在学校的时候还有过两次校医深夜上门的历史?……啧啧,真是人面兽心,我弟弟真是倒血霉了,天天晚上都要应付大少爷。”
江耀微眯双眸,心里滔天的怒火险些将他理智淹没:“陆凛,你是疯狗?”
陆凛挤挤眼睛:“我咬你怎么了?敢干还怕人说?那是我弟弟,我凭什么不能为他讨公道?你说实话,他是不是你第一个床伴?他跟你也有两年了,又是个男的,有没有可能,他走到科研院也有你的助力?”
“没有。”江耀脸色差的要命,“全凭他自己,我和他之间,不是你说的那样。”
面对着苏小曼,江耀罕见地含蓄起来,维持着礼貌,陆凛丝毫不怀疑要是按江耀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霸道脾气,这会早就把天掀翻了。
“是吗?”陆凛反倒上前一步,激将道:“如果你对他的前程毫无帮助,那他凭什么和你在一起?哦,我知道了,你不老实,说吧,当初是谁把人关在雪山小旅馆里两三天不让出门?是谁当着全联邦全帝国的面给他难堪?又是谁装模作样哄着他,实则明里暗里是威胁人家如果不和你在一起,你就让他身败名裂?”
“你逼他像藤萝一样依靠你,陪你上床,就为了守住那一点点可怜的未来和可笑的面子,江耀,你敢说你没有这么做?”
苏小曼乍一听到这些话都快站不住脚,夏崇就在旁边,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一蹙眉:“江耀,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还干过这种事?”
江耀的神情早在陆凛说出口的那一刻开始冷峻下去,面对夏崇的询问,他说:“话说的难听,不过,我承认。”
“真敢认啊?不愧是江少,”陆凛凉凉地说:“江少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起的,在桑帕斯,他欺男霸女的事还少吗?”
夏崇冷冷地拧着手腕,“早有耳闻。江耀,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江耀漠然回答:“他是你们的弟弟,也是我男朋友,我和他的事情,没必要和二位哥哥说清,你们会和你们的哥哥说自己的恋爱吗?”
陆凛和这俩人高马大的男人站成三角形,抱起上臂,面上冷笑:“能听你江少爷叫一声哥哥还真是不容易,还托了我弟弟的福。”
“不过,阿崇,你看你都这么震惊,江少却毫不震惊,这说明他早就知道夏洄和苏小曼的关系了。那他为什么替我们弟弟隐瞒秘密?是不是小洄付出了什么作为代价?你也是圈子里的人精了,你想不明白?”
夏崇冷声道:“虽然你在挑拨离间,但别把我当枪使,等从这里出去,我和江耀单独算账。”
江耀目光沉沉,和夏崇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电光火石间,戾气涌动。
陆凛同样不爽。
面对着岌岌可危的“爱情”,江耀,你该怎么办呢?力挽狂澜吗?
再一看夏洄的表情,陆凛心里有数。
——抱歉,你必死无疑了。
陆凛是个自己得不到就要毁掉的人,哪怕把江耀拉下水,他也不觉得有怕,因而笑得越发/浪荡,走近江耀。
二人身高相仿,不过是一个在笑,一个满身暴虐之气。
“怎么,弟媳,我说错了?你就是喜欢折磨我弟,你看他难受有瘾。最近你天天跟着人家回家,每天小洄都瘸着两条腿来上班,肯定是你夜里玩得尽兴,没把我弟弟当人吧?你这个人呐,就算哪哪都拿得出手,样貌也好家世也好,我弟弟却始终远离你,正说明你心里的邪恶。”
空气仿佛凝固了,苏小曼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江耀和夏洄之间来回移动,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摇摇欲坠:“江少爷,你……”
夏崇则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江耀,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震怒和审视:“江耀!”
陆凛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恶毒的笑意,欣赏这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他就是要让江耀百口莫辩,就是要在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关系里,钉进一根最毒的楔子。
他凭什么独占夏洄?就凭手段吗?谁没有?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最先有反应的并不是江耀,而是夏洄。
夏洄轻轻挣开母亲紧紧抓着他的手,向前走了一小步,“陆凛,你费尽心思调查这些,就为了说这些?”
陆凛挑眉:“臭小子,叫哥。”
夏洄不肯叫。
夏崇嗤笑,“别臭美了,我才是他哥,你个后爸带来的,算什么哥?”
陆凛呵呵:“你有脸说我吗夏崇?你亲弟弟有这么漂亮吗?他是名正言顺的我弟弟,你亲弟弟早死了!他是鸠占鹊巢的假夏洄,你跟他才是半分钱关系都没有!”
两位少爷唇枪舌战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洄身上,月光和远处宴会的灯火勾勒出他清瘦挺直的背影,他微微侧头,看了江耀一眼。
江耀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滚动,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那双深沉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与紧绷。
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夏洄知道江耀在压着火,惹怒了他,最后倒霉的不还是自己?
只怕是江耀会把这里闹得底朝天,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夏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凛,“我能进联邦研究院,是我的成绩,是我的导师认可,陆凛,你把我想得太软弱了。”
“妈,哥,”夏洄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然坚定,“过去发生了什么,是我和江耀之间的事。有些选择,是我自己做的,后果,我自己承担。”
苏小曼看着儿子平静却坚毅的侧脸,汹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化作更深的心疼和忧虑。
她颤声问:“小宝……你真的……?”
“我没事,妈。”夏洄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很多事情,一言难尽。但请您相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凛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阴鸷和一丝被反将一军的恼羞成怒。
他没想到夏洄会这样回应,平静地将他的攻击一一化解,甚至反衬出他的卑劣和想当然。
“好,很好。”陆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狠地扫过夏洄,最后钉在江耀身上,“江少真是好手段,把我弟弟调教得这么……忠心耿耿。”
“陆凛,”江耀声音低沉沙哑,“我和夏洄之间,无论过去如何,现在如何,将来如何,都与你无关。你那些龌龊的心思和手段,最好收起来,否则很难体面收场。”
陆凛非但不惧,反而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某种扭曲的兴奋。
他摊开手,脸上挂着夸张的、嘲讽的笑意:“体面?江少,你现在跟我谈体面?你对你小洄干那些事的时候,想过体面吗?你把他锁起来、逼他就范、让他名声扫地的时候,体面在哪里?哦,对了,那时候你大概只想着怎么把他弄到手,怎么让他离不开你吧?现在妈妈、哥哥都在这里了,你开始跟我谈体面了?”
他句句诛心,每一个字都刻意放大了音量,确保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零星宾客和侍者都能听见。
他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把江耀的脸面、夏洄的尊严,都在这片草坪上撕得粉碎。
“该说的,我都说了。”江耀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峙,他看向夏崇和苏小曼,语气稍缓,但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伯母,夏崇,今晚的事,我很抱歉。有些事,我以后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现在,请你们先带夏洄离开。”
苏小曼看着并肩而立的江耀和夏洄,又看看脸色依旧不好的夏崇,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先离开这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