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400)

2026-04-11

  夏洄转过身,面朝机舱的另一头。

  那边有很多人在睡觉,陈载、何汐、林望,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人。

  “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又想,也许他真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他的感情观有问题,他的世界里只有对和错,赢和输,得到和失去。就像我,我的世界里只有我自己,他闯进来之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我们两个互相折磨了很多年,恨和爱,本就是一颗心生出的情绪,并没有边界。我唯一庆幸的是,我没有耽误自己的人生,他也没有。”

  江耀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联邦,帝国,雪崩,救援队,那双缠着绷带的手,那瓶不冻泉的水样,那个一百一十七度的坐标。

  但那些东西都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很厚的冰,他看得见,但摸不着。

  只有一件事是近的。只有这些话是清楚的。

  夏洄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转到他分不清是夏洄说的,还是他自己说的,转到他觉得那句话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从胸口里长出来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从那些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但还在跳的、还在疼的、还在等的地方长出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洄已经回去睡觉了。

  江耀的眼泪流出来了,从眼眶的缝隙里渗出来,细细的,热热的,淌过鼻梁,淌过嘴唇。

  他把手放在桌子上,绷带是湿的,血从里面渗出来,他的额头抵着手背,烫得骨头在他皮肤下面变暖了,变软了。

  手指的痛不及心里的酸涩。

  而远处并未传来新的鼾声。

  夏洄也没有睡,他似乎也在为了一个人黯然神伤。

 

 

第136章 

  这次雪山活动结束之后,夏洄整整在公寓里休养了三天。

  太折磨人了,身体在极度的疲惫后进入了休整期,以至于夏洄非常想推掉梅菲斯特的王宫颁奖礼邀约,但在科研院的大力邀请下,他还是不情愿地去了。

  白郁似乎等了他很久,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他,然而在他身边,夏洄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岳章在同白郁说些什么。

  夏洄路过之后,岳章一步挡住白郁,淡淡地说:“白法官,留步,我和夏博士有私人约定,请你理解。”

  白郁眸子一虚,却无法从岳章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只得让路。

  与此同时,王宫门口似乎发生了躁动,岳章回眸看了一眼,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他看到一个黑衣落拓的身影从黑车里出现,江耀戴着墨镜,漆皮手套,在保镖人员的保护下进入王宫。

  岳章听说,梅菲斯特已经下令禁止江耀进入王宫,并且遣返他。但今天是联邦人员的受封仪式,江耀势必要出现在这里,看来这么多天江耀的蛰伏隐忍不是毫无道理,而是在等待这个梅菲斯特无法拒绝的契机。

  岳章心里对江耀的城府颇为不屑,若非如此,夏洄怎么会这么多年都离他远远的?

  进了大厅,岳章来到夏洄身旁坐下,夏洄看见他如同看见旧友,岳章微微笑着,张开怀抱,夏洄礼节性地和他拥抱。

  岳章的攻击性并不强,夏洄对他的好感不输于靳琛。

  岳章:“梅菲斯特没有把你留在王宫,这出乎我的意料。当年的订婚事件人尽皆知,他居然就舍得放手让你离去?”

  夏洄:“我们都长大了,他也冷静很多,这是好事。”

  岳章听到他冷淡的语气,微微笑道:“你和以前一样,防备心很强。”

  夏洄不否认:“只是习惯了,对你,我还好。”

  岳章脸上的表情一松,跟他一起进去,二人站在恢弘的宫廷典礼厅内,水晶灯将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昼,岳章恍惚间觉得这还是曾经的日子,夏洄还是那个夏洄从未改变。

  梅菲斯特站在铺着深红地毯的高台上,身着帝国最高规格的礼服,金发一丝不苟,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深邃,他盯着岳章牵着夏洄走到人群中央,岳章的表情好像是他正在牵着他的新娘。

  梅菲斯特却只能以帝国君主的名义,为此次雪山联合科考项目中做出卓越贡献的联邦学者授予荣誉爵位,包括他心爱的未婚妻。

  夏洄在一众或激动或矜持的受封者中,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疏离。

  司仪喊出他的名字后,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在梅菲斯特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加文博士,感谢您为帝国科研事业的付出。”

  梅菲斯特接过侍从呈上的绶带与徽章。

  他的动作优雅而庄重,将绶带绕过夏洄的肩颈,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夏洄的礼服面料,然后亲手为他别上那枚象征帝国崇高学术荣誉的星芒爵位徽章。

  冰冷的金属贴上胸口,夏洄眼睫微动。

  “谢陛下。”他准备再次欠身后退。

  然而,梅菲斯特却在此刻,微微倾身向前。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帝国官方直播镜头的聚焦中,他略略偏头,温热的唇极其自然地印在了夏洄的左侧脸颊上,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不是一个吻手礼,也不是贴面礼。

  那是一个落在脸颊肌肤上的吻,短暂却石破天惊。

  这是帝王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亲吻一个男人,此举让人联想到他当年对联邦一位叫做夏洄的男人的强取豪夺,可如今的帝王没有了当年的强势夺爱,对待这位“加文博士”,反而带着几分怜惜。

  镜头捕捉到夏洄瞬间僵硬的身体和骤然收缩的瞳孔,但他没有当场失态,只是极快地垂下了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维持着最后的礼节,后退,转身,下台。

  他和梅菲斯特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嫁给梅菲斯特,当什么狗屁的王后。

  去他妈的。夏洄想,做/爱也不可以。

  颁奖礼在沸腾的气氛中结束,夏洄几乎是立刻就想离场,却被岳章温和而坚定地留住。

  “还没用餐,而且,我想你应该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跟我走吧。”

  岳章给他舒适的关切,也给了夏洄一个台阶。

  夏洄同意了。

  他们来到了王宫一侧相对僻静的观景餐厅。

  这里视野极佳,能将半个宫廷花园和远处的城郭尽收眼底。

  晚餐精致,但夏洄食不知味。

  梅菲斯特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随之而来的滔天舆论,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并不觉得荣幸,只觉得麻烦,以及一种被强行拖入聚光灯下无所适从的烦躁。

  岳章很善于引导话题,从无关紧要的学术见闻,到帝国宫廷一些有趣却不越界的轶事,努力让气氛松弛下来。

  他和以前一样举止得体,谈吐风趣,攻击性不强,甚至称得上温柔体贴。

  夏洄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底那团乱麻并未解开。

  餐后甜点用罢,侍者撤下餐具,送上助消化的花茶。

  岳章挥手示意侍者离开,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夜风微凉,带着花园里晚香玉的气息。

  “今天吓到了吧?”岳章看着夏洄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语气柔和。

  夏洄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指尖有些凉:“还好,只是没想到梅菲斯特会突然发难。”

  岳章起身,走到他身侧的栏杆边,与他并肩看着夜景。

  沉默片刻,他忽然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这里就像一座华丽的黄金鸟笼。”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夏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专注,“而你,夏洄,是那只唯一不该被关进来的鸟。”

  夏洄心头微动,抬起眼。

  岳章缓缓靠近,一只手轻轻撑在夏洄身侧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不会过于压迫却充满存在感的半包围姿态。

  他的目光落在夏洄颜色浅淡的唇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诱哄般的磁性:“忘了那些烦心事,好吗?至少今晚。”

  他的吻落下来,轻柔,试探,带着葡萄酒的微醺和岳章身上淡淡的木调香水味。

  这是一个技巧高超的吻,并不令人讨厌,甚至算得上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