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将整栋楼劈开,窗户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连灯光都似乎跟着剧烈地摇曳了一瞬。
惨白的光几乎将客厅映照得如同白昼,也瞬间照亮了夏洄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看见夏洄迷茫而错愕的表情,昆兰的深灰眼眸里翻涌起惊涛骇浪,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变得幽深无比,危险无比。
他如同一头被彻底触犯底线的雄狮,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森冷情绪,浓烈地……快要失控。
“你真让他亲你了?”
雨,疯了似的浇灌着黑夜。
夏洄在他掌下,像一只被钉住了翅膀的蝶,苍白,脆弱,却倔强地昂着头,漆黑的眼眸里,冰冷的光芒寸寸凝结。
“没有。”
夏洄对那一瞬倒在书架前的记忆并不明确,江耀压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他的嘴唇,他也不清楚。
后背到现在还在隐痛,被撞到的后脑不知道有没有淤青。
反正资料室里的书也落了一地,谁知道是什么触感?
“你的问题很奇怪,我和江耀都是男的,不存在那种事。现在你能放开我了吗?”
昆兰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眸中是冰冷的灰。
唯一庆幸的是,夏洄没有推开他。
他心不在焉地用大拇指揉捏着少年薄润的下唇时,这样安抚着暴虐的心情。
第32章
黑眸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只被最后一层薄冰勉强压制。
昆兰居高临下的姿态,是否将他当作了他的所有物?
而态度如此步步相逼,不过是因为掌中之物受到了他人的觊觎?
不论猜测与否,夏洄都别开脸,厌倦无聊的猜心游戏。
况且他们之间原本就没有瓜葛的,昆兰赠衣之后,夏洄自认他们只是……不算同学的同学。
夏洄又生出了逃跑的心念。
这不怪他。
被昆兰握住膝盖按在沙发里,整个身体都陷进去,而蕴含重要器官的肚腹全部朝向身上的高大猛禽,任谁也不会有安全感。
原本按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猛地向后一扯,在昆兰看过去的一刹那,夏洄提起右膝蓄力狠戾地向上顶去!目标明确——昆兰毫无防备的两腿之间,这一下若是顶实,足以让任何男性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夏洄在十一区街头长大的野性和狠劲,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没有什么优雅的格斗技巧,只有最原始最有效的反击,专攻要害,务求一击脱离!
昆兰确实没料到夏洄在经历了连番变故后,还能爆发出如此果决狠辣的反击,但是细一想想。
他可是夏洄。
他唯一不敢的,大概是“不敢”。
瞬间袭来的凌厉风声和夏洄眼中迸发的冰冷狠色,让昆兰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指令,千钧一发之际,昆兰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向侧后方急撤半步,同时原本捏着夏洄下颌的手迅速下压格挡。
“砰!”
夏洄的膝撞重重地撞在了昆兰及时下压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昆兰手臂一阵发麻,身体也因此失衡,向后闪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空隙,夏洄再次猛力一挣,腰身如同灵活的豹子般一拧,右脚狠狠蹬在沙发座上,轻盈地从昆兰身前和沙发之间的狭小空间里翻滚了出来,单膝跪地,迅速稳住身形,锋锐明澄的眼眸扬起,警惕地盯住前方。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暴起到脱身,不过两三秒。
昆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有些发麻刺痛的小臂,再抬头看向已经脱离他掌控范围的夏洄。
仍然……学不会服软的特招生,怎么也驯服不了。
昆兰没有出声斥责,只是极轻地抬了抬下颌。
“喀啦”、“喀啦”——
客厅两个隐蔽的角落阴影里,两道沉默迅捷如猎豹的黑影骤然扑出!
奥古斯塔家的雇佣兵早已待命,只等一个信号。
夏洄甚至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一左一右锁住了肩膀和手臂,瞬间被卸掉他所有反抗的可能。
紧接着,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手腕——“咔哒”一声轻响,一副精巧坚固的黑色金属手铐,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彻底锁死。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被按倒到被驯服,不过呼吸之间。
夏洄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他挣动了一下,但徒劳无功。
对方是昆兰·奥古斯塔,想对他做什么,完全凭良心。
毕竟,奥古斯塔家族可以用裁决厅铐犯人的专用手铐去铐普通公民,这是白皎明审判长给的特权。
夏洄看过一些娱乐杂志,这背后的历史很复杂,也很冗长,但足够说明,奥古斯塔家族历代掌权者的锋芒。
奥古斯塔家族的崛起可追溯至星历12世纪初的工业革命时期,创始人提莫·奥古斯塔以航空制造业发家,运气又好,在帝国与联邦的分割战后,他敏锐嗅到经济重建中的机遇,以工业资本为跳板,渗透至全球高风险高回报的灰色产业网络。
也就是12世纪初期,震惊联邦与帝国的博/彩业的兴起史。
提莫通过资助右翼政党推动博/彩合法化法案,以反洗钱技术供应商身份与帝国情报机构合作,换取了政策豁免权。
后来,他们选择了更为开放自由的联邦建立产业帝国,又在雾港地区扶持合规的私人武装,取代街头暴力,将地下势力收编进赌场产业链,利用博/彩业现金流支撑高科技产业,再以技术壁垒反哺安防系统,做了个相当完美的闭环生态。
之后,就是利用军工、石油、化工、科研等领域的白手套洗钱。
如今,奥古斯塔们不屑于与一部分同辈交往的缘故,也正在于有相当一部分家族曾经做过他们下属的白手套。
后来,提莫去世,凯伦特掌权,膝下长子昆兰爱好学术,家族便资助桑帕斯学院,二少爷薄涅喜欢赛车,家族就赞助赛事。
凯伦特本人热爱收藏文艺复兴艺术品,热爱修复历史建筑,久而久之,他将家族品牌塑造为贵族精神的现代化身,淡化了博/彩业的争议性。
而昆兰则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他通过父辈的控股公司与离岸基金,使奥古斯塔家族成为继图维纳尔州、安吉川、蒙特卡拉山湾等大赌场背后的实际股东之一。
仅仅是年初的一单交易,就让昆兰合资名下金融公司操纵的期货市场丰盈了十亿通券。
而资料里显示出来的这个令各地忌惮又牙根痒痒的的奥古斯塔家族继承人,就坐在这里,年仅十九岁。
身为如此庞大商业巨擎长子的昆兰·奥古斯塔,自然是集团下一任的掌门人,无需和一个无权无势的特招生解释什么。
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
手铐也是万分坚固,关节被锁死,夏洄心底那团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抬起头,冰冷看向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的昆兰。
昆兰已经恢复了沉寂如水的姿态,抬手整理了一下刚才略显凌乱的袖口。
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双腿悠然交叠,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放在膝上,仿佛刚才那场短暂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只是他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玩味,显示着他此刻并不温和的心情。
是啊,铐了,不由分说就把小特招生给铐了。
没给什么理由,他也知道夏洄的倔强,冷硬,知道不论巴掌还是甜枣,都换不来想要的柔软和依偎。
所以铐了又怎么样呢?
他明明给了他好处,给了他可以依靠的机会,可他还是不肯服软,也不肯服气。
为什么?
到底还要怎么做,才可以。
昆兰没有对保镖下任何进一步的指令,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水晶吊灯明亮华丽而又璀璨的光在他漆黑的风衣肩前投下,又被奢靡昂贵的短绒材质吸收融化成一团光晕。
还未出声,他的传讯机就响了。
“……”
电话那头传来的先是电流声,而后是一座商业帝国的心跳与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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