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86)

2026-04-11

  没关系,一个白郁而已,并不能打扰到他的好心情。

  他放假了,在西蒙学会里,他有权不遵守学校那一套规矩。

  一阵穿堂风掠过,吹动了白郁手中手册的书页,也吹响了门廊的风铃。

  叮咚声清脆,却让房间显得更静,白郁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他行李箱中极少且朴素的个人物品,又很快移开,重新落回湖面。

  夏洄注意到他的床铺超乎寻常地整洁,觉得他也许对混乱无序的东西有天生的生理性不适。

  万一被他发现自己是假的“夏洄”,估计白郁会按照法律把他关到死。

  夏洄本来就对一个和F4有关的男同学没兴趣,这么一想,又是打起十二万分警惕,面无表情地开始整理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

  小木屋里左右两张床,全部都靠窗,夏洄选了右边,将领到的营服拿出来看了看——舒适的棉质套装和长裤,深蓝色,左胸绣着小小的学会徽章,比桑帕斯笔挺的制服让人放松肌肉。

  白郁回过头,观察着眼前的少年,把书倒扣着说:“晚上有欢迎篝火,在湖边大草坪,据说会有学会的资深前辈来露个脸,玩点游戏,你要去吗?”

  夏洄认为他就是没话找话,提起“游戏”二字的时候甚至是不怀好意,因此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白郁顿了顿,蓝眸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探究,“按照传统,这种多校混合的场合,总是少不了各种实力试探。”

  “我听说在我们的母校桑帕斯,你好像是焦点中的焦点,在这里好像也是。”

  夏洄叠衣服的手顿了顿。

  白郁用轻松的语气说:“别担心,不是什么坏事,我理解你的处境,并且我想告诉你,至少这里不是桑帕斯,没有特招生歧视,也没人能真的把你怎么样。”

  这是第一个说理解他处境的人,基于他的法庭经验,夏洄选择相信他尊重逻辑,对于一件事情拥有客观的判断。

  但有时候,遵循规则的人也会利用规则,程序正义只是基于事实的判断。

  在不相熟之前,夏洄不认为他是一个完全的良善之人。

  短短几秒内,夏洄制定了与这位特殊室友相处的初步策略——保持这种互不侵犯的观测距离。

  与其担心被他发现破绽,不如从一开始就尽量减少可能产生破绽的互动,不讨好,不敌对,不深谈。

  无论哪种试探,夏洄都决定不接招。

  至于“理解”,夏洄敬谢不敏。

  简单的安顿之后,夜晚来临。

  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营地广播柔和地提醒大家前往湖边草坪参加欢迎仪式。

  湖边大草坪上已经聚集了小百人,中央燃起了篝火,火星噼啪升腾,融入渐暗的紫色天幕。

  长桌上摆满了自助式的食物和饮料,香气四溢,气氛轻松喧闹,确实像个大型联谊现场。

  夏洄拿了一杯果汁,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欣赏晚间的湖光山色,顺便享受他的假期。

  他刚落座,就有一个穿着雾港三院制服的男生,端着餐盘,有些腼腆但眼神发亮地凑了过来:“打扰一下,你是桑帕斯的学生吗?”

  夏洄静静地看着对方,“你有事吗?”

  那男生眼睛更亮了:“那个,我想问问,我在名单上看到了你们学校那个特别厉害的特招生,夏洄,他在哪?”

  他的声音很轻,但附近几个其他学校的学生显然也竖起了耳朵。

  夏洄迎着那男生好奇的目光,以及周围隐约投来的视线,神色平静。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黑眸深邃难辨。

  白郁端着一杯茶走到这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夏洄,在男生惊喜的目光中,浅浅笑着,说了句,“他就在你面前啊。”

  刹那间,以这个角落为圆心,小范围的空气瞬间噤若寒蝉。

  雾港三院的男生瞪大了眼睛,餐盘差点脱手:“啊?!“

  周围偷听的几个学生盯着夏洄,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白郁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篝火噼啪,湖风轻柔。

  木屋的窗户透出暖黄灯光,像散落在林间的萤火,篝火旁的少年淡淡地看了一眼白郁,没说话。

  “这就不高兴了?”白郁压低声音,饶有兴致地问:“你长着这样一张脸,到底是哪里见不得人?”

  果然,说话一样的讨厌。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就将夏洄轻巧地推到了众人目光的焦点之下。

  夏洄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种被置于观察皿中的轻微不适。

  白郁的行为可以有很多解释,恶作剧、替他解围,或者,观察他。

  总之,确实是F4的作风。

  夏洄不再接话,将杯中剩余的果汁饮尽。

  “同学们,看过来!”

  那边,篝火晚会的主持人开始号召大家玩一些破冰游戏,人群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喧闹声响起来,热闹的氛围让这一角落里的安静消失了。

  夏洄站起身,准备将空杯放回回收处,也顺势离开白郁身边。

  “对了,”白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不高不低的音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晚上木屋见,我带了点不错的茶叶,比果汁更健康,很好助眠的。”

  夏洄脚步未停,只是点了下头。

  篝火噼啪,映照着少年融入人群的瘦削背影。

  而留在原地的白郁,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又看向少年。

  明明灭灭的火光中,白郁眉梢微动,笑意未减,却似乎更意味深长。

  ——实验得到了预期的反馈,眼前的少年符合传闻中的疏离冷淡。

  *

  晚会结束后,大家顶着一脑袋的灰尘回到各自的小木屋洗漱睡觉,顺便叽叽喳喳地聊天。

  所有人都对假期很兴奋,只有桑帕斯的木屋区异常宁静,大家都不太敢靠近这里,就只能听见各自的小木屋里传来隐隐约约的闲聊声。

  夏洄被拉着多喝了几杯果汁,回去之后,白郁显然已经洗完澡,盘腿坐在床上,膝上摊着本从营地图书馆随手借的书,《星区边缘的民俗怪谈》,读得似乎挺投入。

  夏洄去洗澡,庆幸白郁没有和他闲聊。

  过了会儿,淋浴间的水声停了,门滑开,白郁闻声抬起头。

  蒸腾的白雾裹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夏洄穿着营地发的深蓝色棉质睡衣,布料柔软,略有些宽松。

  他的黑发一学期没打理,有些长,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沿着苍白的脖颈滑落,没入睡衣领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用一条干燥的毛巾随意揉擦着头发,走向自己的床铺,在床底下找一次性拖鞋。

  白郁注意到他忘记穿拖鞋,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踝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下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是一种干净的,有些脆弱的鲜活感。

  白郁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两秒,便自然地落回书页,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叮叮。”

  这时,他放在床头的个人终端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了一个多人视频通讯请求。

  发起者的头像是一个简洁的黑色齿轮徽章——靳琛。

  白郁挑了挑眉,瞥了一眼正背对着他的夏洄,指尖在屏幕上一划,接受了请求。

  屏幕瞬间分割成四个画面,同时显现出不同的场景和人像。

  左上角是靳琛,背景是个奢华的私人空间,他懒散地靠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背后的墙面是数不清的枪械。

  右上角是江耀,像在某个高级会所的休息区,正垂着眼,看着手里悬浮的屏幕,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沉默。

  左下角是谢悬,在他的画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小灯亮着,他推了推眼镜,一袭冷寂的黑长风衣。

  右下角是梅菲斯特,似乎在行宫的花园露台,茶棕的发丝被他用手抓捋在脑后,几缕碎发飘逸垂在脸侧,正端着一杯伯爵红茶,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吊儿郎当。

  看到白郁这边接通,镜头自动调整了角度,将白郁所在的木屋内景,以及他身后不远处那个刚刚沐浴完的身影一并囊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