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被他吮吸着皮肉,脖子里的神经很痒,也有点痛,据说脖子的毛细血管最多,高大又不讲道德的少年看起来完全没留力气,一股脑地又是亲又是咬,弄得他受不了。
可是夏洄就连挣扎都被轻易化解,对方的手臂力量如同铁钳,夏洄与他实在是相差悬殊。
昆兰专注于在小羊羔鲜美的脖颈留下属于自己的咬痕。
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不远处另一栋木屋的阴影里,悄然站立着另一个身影。
白郁举着个人终端,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能将昆兰埋首于夏洄颈间的眼眉照下。
也将镜头里少年被迫仰头,紧蹙眉头,双手抵在昆兰胸前试图推开却无能为力的画面完整收录。
他还拉近了镜头,给了夏洄颈侧那片被啃咬得泛红的皮肤一个特写,以及夏洄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怒与难堪。
白郁有了个有趣的主意。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他选择了群发。
视频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白郁嘴角噙着笑,收起终端,好整以暇地靠回木屋的墙壁,等待群里是否会有宇宙大爆炸。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群聊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郁等了一会儿,有点诧异。
他预想过几种反应,也许靳琛会愤怒,或许谢悬会用玩味的表情,或许,梅菲斯特直接一个电话拨过来,阿耀……可能会打给昆兰警告他别碰那个肮脏的特招生。
但他唯独没想过会是无声的沉默。
白郁轻轻“啧”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
昆兰终于稍微松开了些力道,但依旧将夏洄困在方寸之地,低着头,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杰作。
夏洄偏过头,胸口微微起伏,月光下侧脸的线条很冷,看不清具体表情。
……公用的受气包?
白郁在心里无声地想。
难道这就是他们对夏洄的共识?一个可以随意被昆兰这样对待,而其他人即便目睹也选择缄默的存在?
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太无趣了,他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人跳出来,哪怕是出于虚伪的正义感或是别的什么目的。
这群兄弟就是把夏洄当玩物吧,对吧?还以为他们对他有什么特别……
他想要反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沉默。
白郁意兴阑珊,回到小木屋,躺回床上,有种预期落空的乏味。
或许今晚不会再有任何回应了,这场他临时起意的实验,得到的结果似乎并不如他预期那般有趣。
“……”
白郁辗转反侧,有些心烦意乱。
好吧。
今夜因为满脑子都是少年红彤彤的眼角,很难以入眠就是了。
*
夏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趁着对方铁钳般的手臂出现细微松懈的刹那,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从昆兰身体与墙壁构成的牢笼里挣脱出来。
骤然获得自由,夏洄差点倒在地上,他及时用手撑住了旁边的水槽边缘,才勉强站稳。
他没有回头看昆兰一眼,径直冲向木屋内狭小的水槽洗手台。
冰冷的水流被开到最大,激烈地冲刷在陶瓷盆壁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夏洄俯下身,双手捧起冷水,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自己脸上,尤其是右侧的颈脖。
被嘴唇反复侵扰后,疼得有些敏感了。
昆兰咬得很用力。
夏洄咬了下嘴唇,紧紧抿住。
……水流顺着淌下,没入他的衣领,洇开一片更深的颜色。
他洗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冲刷掉的不是唾液,而是污渍。
昆兰就站在一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慢慢整理着自己微乱的针织衫衣领和袖口。
看着小猫近乎粗暴的清洗毛发的动作,他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你就这么……”昆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嫌弃我?”
夏洄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
木屋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夏洄直起身,看向墙面上那面不大的镜子。
镜中的少年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沿着下颌线滚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残留的惊悸,和更深的疏冷。
脖颈间短暂存在过的吻痕和湿意,已被冷水冲刷得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红。
夏洄没有立刻回答,抽过一旁挂着的毛巾,用力擦了擦脸和脖子,动作依旧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几步之外的昆兰,黑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冰冷,映不出温度。
“我讨厌,”他一字一顿地说,“被狗舔。”
昆兰的心脏仿佛被这句话冻住了。
“狗?”
昆兰尾音极轻地上扬,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刮过夏洄湿漉漉的脸,殷红一大块的脖子,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冰冷的黑眸上。
昆兰残忍地扯了扯嘴角,“那你觉得,被狗咬过的肉,洗干净了,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夏洄通红的颈侧,意有所指。
“气味会留下,标记会留下,就算你用掉整瓶沐浴液,搓掉一层皮,你沾上了,就是沾上了。”
“你洗不干净了,夏洄。”
昆兰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拉开木屋的门,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
夏洄独自站在洗手台前,他看向镜中的自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平静。
被标记了吗?
……没有那种可能,他不属于任何人,包括尊贵的奥古斯塔少爷。
*
昆兰回到小别墅,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潮湿的夜气和虫鸣。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个人终端的冷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点开群聊,看到那条视频消息依旧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无人回应,也无人撤回。
他无所谓地点开播放。
黑夜的月光,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画面。
视频的角度选得很刁钻,甚至能看清夏洄瞬间攥紧又无力松开的手指,还有他被亲吻脖颈时,隐忍垂落的眼,紧紧咬着的嘴唇。
昆兰静静地看完了,还拉动进度条,重看了两遍。
然后,他点击了保存,文件被妥善地存入一个需要多重加密的私密文件夹。
他清楚群里其他几个人肯定也看到了。
也许,谁都不想先暴露自己对夏洄超出底线的关注。
但这恰恰让昆兰感到餍足。
视频记录了他的失控,也记录了夏洄的抗拒,所有人都看见了,夏洄在他怀里挣扎,夏洄被他强行标记,但至少,至少夏洄没有对任何人投以不同的目光,没有对任何人露出那种……可能会让昆兰感到烦躁的、顺从或情动。
他谁都不爱,包括对他做下这种事的自己。
这个认知,在此时竟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安慰。
*
夏洄没有再回和白郁共住的木屋。
他也恶心袖手旁观的白郁。
夏洄提着光脑,在营地24小时开放的自习区找了个光好的位置,打开文档,强迫自己沉浸在论文的修改中。
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一晚上的悲惨遭遇抛到脑后。
直到凌晨,终端轻微震动,弹出一条来自联邦科研委员会的正式通知,他之前投论文稿参加青年学者奖项结果公布了,他的名字排在获奖者首位。
通知要求获奖者于次日上午前往位于雾港市中心学术联盟塔领奖,并做简要陈述。
夏洄看了通知好久,久到他有些恍惚。
……获奖了?
虽然没有奖金,但含金量是联邦首位批次的,利于申请联邦一流的大学。
领奖要暂时离开营地,夏洄求之不得。
第二天,请假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马斯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地祝贺,表示学会以他为荣。
夏洄有些不自在地笑着,然后收拾了最简单的物品,换上了唯一还算得体的正装制服,搭乘最早一班的湖畔轨道列车,迫不及待离开了塞纳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