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没有鬼。”
古青南没搭理。
“不然我牵着你走?”蔚年溪的声音被雨声风声模糊,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还是在使坏。
古青南回头看去。
蔚年溪在笑,笑得还挺开心。
那模样, 就好像发现新玩具的小孩。
古青南没好气, 抓住他的弱点蔚年溪很开心?
“我小时候也怕,怕他们突然出来, 怕他们躲在床底, 怕一回头就看见……不过好多年他们也一直没来,我也就习惯了。”蔚年溪道。
“你能不能闭嘴——”古青南瞪去。
蔚年溪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几分,“我不怕, 所以你也不用怕,他们真要来了,我保护你。”
古青南上下打量了眼蔚年溪。
蔚年溪比他还要矮半个头,身形看着也要单薄些,身上又还带着伤。
鬼来了,蔚年溪第一个被抓走,他去救蔚年溪还差不多。
“就你?”古青南质疑。
蔚年溪依旧笑着,眼底却逐渐多出几分认真和决绝,“就凭我。”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鬼,但假如真的有,但凡他敢伤害古青南,他绝对和他拼命。
蔚年溪太认真,认真得古青南都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那也让古青南蓦地就想起季闻之前说过的李渊珩的事。
季闻他们赶到的时候,蔚年溪正疯了似地把李渊珩按在地上打,他打得一手血,像是恨不得把他打死。
蔚年溪打人的手,现在都还包着纱布。
古青南回过头继续往前走,“你不是说这世上就没有鬼。”
蔚年溪快走两步,和古青南并肩,“就是想找点话和你说,这样你就不会那么害怕。”
他本来是想说些安慰的话的,但以古青南现在对他的讨厌程度,应该不会想听他说那些温言软语。
古青南不置可否,不过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确实放松几分。
一个人走夜路和两个人走夜路,还是有些不同的。
就两人说话这会儿,前方的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算大的平坦草地。
古青南对这边只有个大概印象,这也还是他第一次走这条路,不过到了这儿他们要走的路应该就走完一半了。
古青南松了口气。
他一口气才吐出,脚下就是一空。
他毫无防备,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脚腕处也传来一阵锥心疼痛。
“古青南!”蔚年溪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就拉住古青南,那让古青南避免了摔倒的结局,但他手里的电筒还是掉了下去。
电筒并没落地,而是掉进水中。
电筒是防水的,掉进水里后也没熄灭,也是这时古青南才发现那片草地并不是草地,而是一片滩涂。
这边的地势相对其它地方要低也要平坦,所以溪水到了这边之后就形成了一片水洼。
积水的地方土质通常也肥沃,再加上水并不深,久而久之水里就长满杂草,如果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没事吧?”蔚年溪把古青南扶了起来。
古青南放开他,试图自己站稳,但他那只脚才落地,一阵尖锐的疼痛就传来。
古青南下意识抓住蔚年溪的胳膊。
“古青南?”蔚年溪注意到古青南的异常,低头看去。
“好像扭到了。”古青南皱了皱眉。
蔚年溪四下看了看,把灯射向身后的树林,那边雨小一些,“过去那边我看看。”
说着,蔚年溪就要搀扶古青南。
“不用……”古青南试图推开他。
“古青南。”蔚年溪眉头微皱,现在是纠结那些的时候吗?
古青南哑然。
想想,他不再坚持,手环过蔚年溪的肩膀把大部分重量转移到蔚年溪身上。
哥儿的身形比男人偏瘦些,蔚年溪也不例外,古青南手环在他肩膀上时,那种感觉就更加明显。
那让古青南身体不由有些僵硬,也让他有些不敢用力,因为他有种他稍微用些力蔚年溪就会被他捏碎的错觉。
一同传来的,还有蔚年溪身上淡淡的体温。
夜里降温厉害,他们出来之前都特意多穿了件衣服,但又是淌水又是下雨吹风的,古青南手脚早就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蔚年溪身上的体温也因此变得格外明显。
好在两边距离不远。
一到树下,古青南立刻放开蔚年溪转而扶住树。
站稳,古青南正准备弯腰脱鞋,蔚年溪就蹲了下去。
“我自己来就好……”古青南试图阻止。
蔚年溪已经把他的鞋脱下。
“很痛吗?”蔚年溪的手指在他脚踝上轻轻按了按。
蔚年溪力气不大,古青南却感觉到明显痛意,“有点。”
“已经肿了。”蔚年溪道。
古青南弯腰摸了摸,确实已经肿了起来,而且肿得还挺夸张,看样子扭得挺严重。
现在这种情况没办法做处理,只能回去再说。
“我背你走吧。”蔚年溪帮着古青南把鞋子穿上后,回头去水边把电筒捡了回来。
古青南掏出手机看了看。
他把手机藏在了上衣胸口的袋子里,上面没有未接来电。
季闻和付学没这么快过来。
电筒质量挺好,现在都还亮着。
蔚年溪把自己的电筒关了塞进口袋,把古青南的电筒递给古青南,然后在古青南面前半蹲下。
“不用,你扶着我走吧。”古青南没动。
“古青南。”蔚年溪没起来,但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严肃。
“你背不动。”古青南并不是在纠结他和蔚年溪那些事,而是他真的觉得蔚年溪背不动。
如果是平地上是平时,蔚年溪能把他背起来他相信,可现在又是刮风下雨又是夜里路还不好走的,别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摔了。
蔚年溪身上本来就有伤。
“不试试怎么知道?”蔚年溪坚持。
古青南没动。
蔚年溪没和古青南继续废话,他直接拉起古青南的手臂,然后强行把他背到背上背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蔚年溪明显晃了下,不过他很快站稳。
“照路。”蔚年溪提醒。
古青南只得按他说的做。
蔚年溪迈开脚,向着草地左侧而去,要绕过那片草地。
古青南注意力一直在蔚年溪身上,如果蔚年溪摔倒他也好及时作出反应。
蔚年溪走得挺稳。
草地有些宽,蔚年溪花了点时间才绕过去。
绕过后,蔚年溪向着前方而去。
古青南观察了会儿,见他确实走得挺稳,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与此同时,那种奇怪的感觉也随之袭来,蔚年溪的肩膀比他以为的还要单薄些。
单薄得古青南都忍不住再想起蔚家那些事。
蔚年溪正式接手蔚家的时候才十六岁,那之后两年内他爷爷奶奶就先后去世,偌大个蔚家就只剩他一个人。
古青南第一次和蔚年溪见面,蔚年溪已经是说一不二的蔚家家主,是整个蔚城都忌惮的存在。
但就算是那样,背地里依然有不少人不消停。
蔚年溪刚接手蔚家那会儿是个什么状况也就可想而知。
“很痛吗?”蔚年溪的声音传来。
“不怎么痛。”古青南道。
蔚年溪声音明显有些喘,他背得还是费力的,只不过他习惯了撑着。
“歇一会儿再走吧。”古青南主动道。
“不用。”蔚年溪没停。
古青南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季闻和付学没那么快过来,他们有时间。
蔚年溪的声音就再传来,“应该不远了,一口气走过去比较快,走走停停会更累。”
古青南没再说话。
蔚年溪安静了会儿却再次开口,“想要做什么就要卯足了劲一口气做完,中间千万不要停不要去想,因为一旦泄了气,只会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