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很薄,内容很少。
他只一会儿就看完。
看见合同中明确标注出的古青南不分割任何财产的说明,蔚年溪眉头紧皱。
看见合同中古青南不会带走蔚叶畔的说明,蔚年溪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顿时越发强烈。
古青南一直很宝贝蔚叶畔,说是把他放在心尖上也不为过。
古青南可能生他的气,但绝对不可能不要蔚叶畔。
古青南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很生气。
蔚年溪看向季闻,“查到了吗?”
“我问问。”季闻拨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但那边却没什么进展。
查固定区域的监控容易,要追踪移动的车辆却需要进入专门的系统。
那系统外面的人根本接触不到,要从内部查,就需要再走一层关系。
车子停下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车外,雨还在下。
窗外的风景已经不再是高楼大厦,而是群山、树林以及村落。
古青南下车后,快速向着村子中而去。
几分钟后,他在一户青砖瓦房的农家小院前停下。
小院是他外公外婆的。
他外婆走得早,他外公在他初中的时候也离开了,那之后房子就成了他妈妈的。
他妈妈生病的时候他把他们原来的房子卖了,户口没地方放,也就迁到了这里。
他妈妈去世后,上大学之前他倒是来过一趟这里。
那次来主要是为了放点东西。
他把他妈妈的日常用品都做了处理,但一些照片和纪念品却没舍得扔。
那些东西他也不好带去学校。
院前的篱笆已经腐朽,门锁更是锈死。
古青南试着开了两次门都没能打开后,直接从篱笆上方翻了进去。
他穿过院子抵达屋檐下时,浑身连同背包都已经湿透。
他把背包和行李箱放好,又抹了把脸上的水后,再一次冲进雨中。
备用钥匙放在院子左侧水井周围的石头下。
找到钥匙,古青南快速跑回屋檐下。
房门很快被打开,迎面扑来的是空间长时间密闭特有的霉味。
古青南深吸一口气后,憋着气进了屋,快速把后门和窗户全部打开。
屋子太久没人住,锁有些生锈,古青南忙完出去时已经憋得有些头晕。
古青南没急着进去,等透气的工夫他又跑去开了电闸。
不知道是电路老化还是下雨漏电导致短路的缘故,屋内电灯闪了一下后就没了反应。
古青南试着关了再开,依旧如此。
又试了一次依旧不行后,古青南只能先回去屋檐下。
夏天的暴雨往往伴随着狂风,屋子通风效果好,就这片刻屋里已经没什么味道。
古青南拖着行李和背包进了屋。
背包不防水,大部分东西都已湿透。
行李箱倒是防水,古青南从里面找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顺便擦了擦头发。
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的缘故,还是车上空调温度有些低的缘故,他好不容易不痛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换上干衣服,古青南向着厨房而去。
村子距离蔚城不远,村里早就用上自来水。
屋子不通电,好在厨房还保留着一个烧柴火的土灶,他赶紧洗锅烧水。
半小时后水开,他赶紧洗了个热水澡。
从厕所出来时,他头痛的状况已经非常严重。
村里没有诊所,最近的诊所在城里。
他现在没有车,这么大的雨出去就是找死。
他回去客厅,想看看能不能打车或者叫跑腿,找到手机后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已经关机。
他试着开机,屏幕好不容易亮起,却很快又因为电量不足而自动关机。
无计可施,他只能躺到沙发上等雨停。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屋里一片漆黑。
古青南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都已经烧得浑浑噩噩。
他一会儿看见他妈妈。
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的她一脸愧疚地看着他,她跟他说对不起,说她一开始就应该放弃治疗的,那样的话就不会害得他那么辛苦……
他一会儿又看见蔚叶畔。
蔚叶畔发现他不见,正满屋子找他。
可他怎么都找不到他,那让他非常害怕,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隐约知道那是在做梦,几次挣扎着想要醒来,可他烧得实在太厉害……
不知多久后,恍惚间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什么人把他搬到了其它地方,还给他喂了水……
古青南本以为那也是梦,再睁开眼时,他却已经躺在床上。
床边有人。
一个五十来岁微胖的女人。
她正背对他拧毛巾。
水有些烫,她直吸气。
拧好后,她回头间,发现古青南已经醒来,“醒了?”
古青南试图说点什么,但喉咙又干又涩,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女人把毛巾搭在他额头,“你可吓死我们了……”
“你是古家那小子对吧?叫古青什么来着……我住你斜对面,你小时候还在我家吃过饭,记得吧?”
古青南仔细去看那张脸,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他倒是记得他在斜对面那户人家吃过饭的事。
那是他小时候的事了。
那会儿他爸爸还在,逢年过节他除了去他爷爷家,也会来这边看望他外公。
当时他和村里几个孩子玩得还挺好。
斜对面那户人家有个小孩就特别喜欢他。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家那小子发现有人进了你家,以为是小偷,就过来看看,你现在可能已经烧死了。”女人道。
“谢谢……”
“行了,醒了就把药吃了,然后再睡一觉。”说着女人就去拿药。
一连病上几天,古青南实在没什么力气,就着她的手吃了药又喝了半杯水。
药效很快上来,他没一会儿就再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还算踏实。
他再醒来时,已经是夜里。
屋内亮着灯,空调也开着,但无人。
古青南正打量,房门就被推开。
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身形略有些娇小的男人端着饭菜进门来。
门推开,发现他醒着,男人愣了下,旋即松了口气,“你可算是醒了。”
“你是……”古青南已经猜到对方应该就是之前那女人嘴里的“我家那小子”,不过还是问了一嘴。
闻言,男人却是一愣,旋即无比失望地看着他,“你不记得我了?”
古青南有些茫然。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就算他忘了,对方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失望……
古青南张嘴就想道歉,记忆却在对方向着床边走来的动作间苏醒。
“付学?”古青南不可思议。
因为他记起的并不是小时的那个玩伴,而是他的大学同学。
他整个大学一直在不停地打工,一方面是为了还债,一方面是为了不让自己多想,那让他整个大学都处于边缘状态。
付学是他为数不多能聊上几句的同学。
因为付学和他一样,也处于边缘状态。
只不过付学是因为他的腿。
他有一条腿有些问题,正常走路不明显,但稍微走得快一点就会一瘸一拐。
不过就算能聊上几句,他们的关系也仅限于互相告知下学校的新通知。
大学毕业后,他们就再没联系。
见古青南想起来,付学挺高兴,“还算你有良心。”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古青南讶然,付学明显早就认出他。
付学没有回答,而是把饭菜在床头柜放好,“先吃饭吧,你都昏迷两天了。”
不提还好,一提古青南肚子就开始咕噜叫。
付学把粥递给古青南,“快吃吧。”
“谢谢。”古青南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