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叶畔之前也曾这样过,在他刚刚出事那段时间。
蔚年溪记得那会儿他经常会看见古青南皱着眉头坐在蔚叶畔床边发呆的场面……
蔚叶畔出事,古青南是愧疚的。
不只是愧疚没能保护好蔚叶畔让他遇上这样的事,他大概也后悔当初把孩子交给他看。
他就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想着往事种种,蔚年溪心中满是愧疚。
他伸出手,试图抚平蔚叶畔皱着的眉头。
被触碰,蔚叶畔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害怕。
害怕被触碰,更害怕被古青南丢下。
蔚年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后,蔚年溪收回手。
他起身,向着门外而去。
他把沈晴叫了回来让她陪着蔚叶畔,然后联系了季闻和司机。
车子很快开到门口。
季闻也过来后,两人上了车。
村里。
古青南挂断和沈晴的电话后,去就睡了午觉。
他本以为他会睡不着,但大概是早上的拔草消耗了大量体力,他倒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他再醒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家电城的人说过这一两天就会把东西送过来,古青南听见敲门声,第一反应就是人来了,所以赶紧起床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董娇和古盛海。
古盛海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董娇却还是第一次,古青南开门时她正一脸嫌弃地四下打量。
董娇他们挤破了脑袋想做个上流人,这种青砖瓦房自然是看不上的。
见古青南开门,她抬腿就要进屋。
古青南在她跨进门之前,立刻把才打开的门又推了回去。
“你干什么?”古盛月眼疾手快抵住房门。
“这里不欢迎你们。”古青南淡淡开口。
他突然就有点想念起在蔚家的生活,至少那会儿他说不想看见董娇他们,保安是真的会把他们扔出去。
古青南思考起请两个保安的可能性。
“你——”古盛海就想要说点什么,旁边董娇就拦住他。
董娇挤出一个笑容,“你这孩子,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古青南面无表情。
董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但还是继续说道:“伯母知道,以前有些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你生气很正常,但那些事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是吗?”
古青南面色不改。
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了太多次。
董娇脸上的笑容越发维持不住,那也让她没了心思继续拐弯抹角,“我听说你准备和蔚年溪离婚?你们吵架了?夫妻之间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没必要为了一时气愤闹到离婚……”
古青南总算明白过来董娇的目的,他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我和他不是准备离婚,而是已经离婚了。”
这次,董娇脸上的笑容彻底绷不住,连带着声音也变得尖锐,“已经离婚了?”
古青南放开一直拉着的门,转身进了卧室。
片刻后他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拿着他和蔚年溪的离婚证。
一看见那绿色的小本子,本来还只是有些慌神的董娇、古盛海两人立刻白了脸。
他们早就知道古青南和蔚年溪在闹离婚的事,但当时古盛月已经怀孕,他们已经准备把宝押在李渊珩身上,所以他们虽然不甘心彻底失去蔚年溪这个保护伞,却也没太当回事。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渊珩会不承认那孩子是他的,甚至还到泼一盆污水说是古盛月脑子有病缠着他……
事情一出,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古家那些产业情况顿时更加不妙。
之前好不容易稳住的那些合作方全部都提出解约不提,网上更是到处都是抵制他们公司产品的。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真的完了。
董娇今天来,就是想劝住古青南。
只要古青南和蔚年溪这层婚姻关系还在,哪怕蔚年溪依旧不愿意出资帮忙,只要有蔚家这份关系在,他们总归可以再想想办法。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才几天时间,古青南居然已经和蔚年溪离婚。
董娇再绷不住,“你疯了?你知道他是谁吗就和他离婚?”
“不行,你不能和他离婚,你们离婚了古家怎么办?”
“你现在跟我去和他道歉,去跟他说你后悔了。”
“对了,你们不是还有个孩子,孩子呢?”
董娇朝着屋里看去。
没在屋里看见蔚叶畔,董娇脸上的慌乱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全是计算,“你去跟他说你后悔了,他要是不同意你就跟他争孩子,他结婚不就是为了孩子,他肯定会同意的——”
“够了!”古青南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和蔚叶畔相关的事,更何况还是这种赤/裸裸的算计。
古青南声音有些大,董娇被吓了一跳,下一刻她愈发歇斯底里,“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就是个金疙瘩,只要能拿捏住那小鬼——”
“你要拿捏住谁?”董娇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道冰冷的声音就从院子中传来。
那声音他们都很熟悉。
董娇身体猛然一颤,旋即赶紧回头看去。
蔚年溪和季闻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中。
蔚年溪显然已经把她刚刚的话听进去不少,他眼中是明显的怒气。
蔚年溪长年管理蔚家身上本就自带上位者的气息,再加上那份怒意,董娇完全不敢与之对视,脖子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旁边古盛海亦是如此。
“滚。”蔚年溪压抑着怒气开口。
董娇试图挤出笑容试图解释,可一抬头一对上蔚年溪那双眼,她头皮就发麻。
僵持了片刻后,董娇落荒而逃。
目送两人离开,古青南深吸好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后,看了过去。
他和蔚年溪已经离婚,蔚年溪还来他这里做什么?
看出古青南的排斥,上一刻还在怒头上的蔚年溪心中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泼下,瞬间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酸涩。
古青南没有理会,关门回屋。
已经下午四点多,天气已经不像中午那样炎热,他得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把草拔了。
古青南收拾完床换上鞋再出门时,蔚年溪和季闻还站在院子里。
古青南皱了皱眉,无视两人就要往院子外走。
“我想和你聊聊蔚叶畔的事。”蔚年溪开口。
古青南脚步不停,甚至更快几分。
“他真的是你的孩子。”蔚年溪再道,“他现在情况很不好,沈晴说再这样下去必须得用药……”
古青南不想理会,脚下的步伐却还是不受控制的一顿。
“具体情况你可以听完再做抉择。”蔚年溪声音干涩而沙哑,沙哑间还带着几分隐隐的乞求,“只需要几分钟。”
他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他知道他现在做什么都晚了,但他不能再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蔚叶畔真的是古青南的孩子。
如果蔚叶畔真的因为这出了事,他自己不会原谅自己,古青南也绝对不会原谅他。
已经走到院子边缘的古青南迟疑片刻,皱着眉头回头看去。
蔚年溪深呼吸,然后开了口:“我和季闻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而是异父的兄弟……”
他从小就只有爷爷奶奶。
他的爷爷奶奶明显是不喜欢他的。
他们总是对他很凶,哪怕他做到了他们要求的,他们也从来不会对他露出笑容,更加别提夸夸他又或者抱抱他。
他很小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他们讨厌他应该和他的父母有关,但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父亲不争气。
他听说过一些他父亲的荒唐事。
他真的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是他八岁的时候。
他无意中在他奶奶的保险柜里看见了他父亲的照片,以及他小爸自杀的法医报告……
他无法接受那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