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薄承基心中所有微澜。
甚至不等宴会结束,他就立刻去派人查证这件事,得到的结果却远远出乎意料。
一来是许家生意出了问题,这意味着许饶从一开始接触他,就可能是别有所图。
二来是许饶的病,“腺体衰竭”不能接受Alpha标记,是重大疾病,隐瞒疾病来和他交往,本身就是一种欺骗。
最后,那人说得“准备订婚”,居然是真的?
这三条里,第一条薄承基可以不在乎,第二条也可以理解,毕竟疾病本身值得同情,要求对方在交往之初,就全盘托出确实强人所难。
但是第三条,薄承基万万不能容忍,一想到许饶一边和自己接触,一边和别人有牵扯,说不定会和对自己一样,朝那人释放信息素,薄承基就觉得恶心透了!
再次见面时,薄承基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没有任何过渡,直接进入主题:“我都知道了,许家的生意、你的病、还有你和……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最后一条,薄承基甚至恼火到不想启齿。
Omega原本看到他会温柔带笑的眉眼,顿时黯淡下来,他没有辩解,只是垂着脑袋低声道歉,一遍又一遍,像是默认了薄承基的说法。
在此之前,薄承基从未在一个人身上付诸过那么深的感情,更遑论被蒙骗,他看着Omega通红的眼眶,越是喜欢越觉得他面目可憎。
万幸,薄承基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该及时止损,更不会为了他背弃自己的原则,最后扔出一句:“到此为止。”结束了一段本来也什么都没有的关系。
韩珂完全不知道这段往事,只感慨许饶和她的两个儿子匹配度都那么高,当真是有缘分。
“第三区的医院我找遍了,不管是相似度还是匹配度,都没有超过90%的。”韩珂也是无奈,但凡有别的办法,她也不想麻烦儿子做他不情愿的事。
薄承基内心也在衡量,他不想帮助许饶的原因太多了,尽管有一丝同情,可他自身的原则、先前的恩怨、和现在许饶身为他弟弟Omega的特殊关系,都让他觉得不妥。
他也知道,如果拖到许饶的身体扛不到薄颂今回来,他早晚会帮忙。因为无论韩珂还是他自己,都做不到在能阻止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那么离去。
要赌吗?是薄颂今先回来,还是许饶先撑不住,如果薄颂今先回来,那皆大欢喜;如果许饶先撑不住,他再开始帮忙,似乎也不晚。
可真到那时,Omega身体会不会有不可逆转的伤害?
薄承基眉眼逐渐舒展,终于停止犹豫,缓缓开口:“明天先试一试,如果可以,之后我尽量多回来。”
还是算了。
他毕竟不是赌徒。
薄承基态度的转变,让韩珂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她几乎是立马告诉了许饶这件事,见他愣愣地不说话,以为是畏惧面对薄承基。
这点她早就发现,两个儿子截然相反的个性,别说许饶畏惧,她也没见过哪个Omega敢跟薄承基说笑,宽慰道:“别担心,他只是看起来严肃,小时候跟他爷爷待久了,性格也就一板一眼的,但对Omega还是比较温柔的。不过你确实要主动一点,他事情多,忙起工作什么都能忘掉。”
许饶仍是不太机灵的样子,点着头小声说:“我记住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许饶晚上失眠了。
高兴当然占主要情绪,病症终于有了指望,而那个能拉、也愿意拉他一把的人,偏偏是薄承基。
可他对薄承基却心有愧疚,唯一一次鼓气勇气接触对方,也是抱着放手一搏的利用态度,被拒绝了也实属正常。他唯独不该和薄颂今有牵扯,尽管这绝非他的自愿。
他自己现在是无所谓了,被逼到这种境况,连活着都是奢望,早就不会异想天开和薄承基在一起。他只是怕伤害到对方,毕竟对薄承基这样骄傲的人来说,他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欺骗和背叛了。
当然,更可能的是,薄承基眼里早就没有他这号人了,希望是他杞人忧天。
一直到深夜,许饶才昏昏沉沉睡去,幸好第二天是周日,他现在的工作比较清闲,不像之前做总助要经常加班出差,可以有正常的周末。
不过这一整天,他都没见到薄承基,以为对方临时有事,治疗的事要往后推一推,没想到晚上薄承基回来了,反倒是韩珂来电话说医院急诊突然送来一位腺体严重撕裂的Omega患者,来不及回来了。
许饶当时已经回房间,薄承基没有在客厅见到他,所以直接发得消息:【九点,来书房】
薄承基这是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许饶揉了揉眼,反复看了几遍,确实不是自己眼花,才抱着手机回:【好的】
等九点一到,他准时站在薄承基书房门口,深呼一口气,抬起了手。
听见外面的敲门声时,薄承基正在看韩珂发来的《Alpha信息素安抚操作指南》,他说了声:“进来。”不消片刻,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小缝。
许饶第一次进薄承基的书房,也是第一次来三楼,他没有扭头四处打量,在原地慢半拍地关上门,动作少不得有些拘谨。
“坐。”薄承基坐在书桌后,从电脑屏幕前抬眸看了眼,Omega穿了件墨绿色的毛衣,乖巧又谨慎地落座,没发出一点杂声,说话声也轻轻的,“谢谢你愿意帮我。”
“不用客气。”薄承基神色平静,避免Omega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他补充:“为了颂今而已。”
许饶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顺从地点头:“我明白。”
听到Omega识趣的回答,薄承基也不再多话,进入正题:“我会慢慢释放信息素,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告诉我,以你的感受为准。”
“好。”
话音刚落,薄承基开始缓慢而少量地释放信息素,微弱的醇厚的木质酒香弥散开来,化作一阵带有治愈意味的气味粒子,轻缓地附着Omega每一处皮肤上。
许饶谨慎呼吸了一小口,就闻到了这个味道,极高的相似度和匹配度,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难受。
身体似乎在谨慎探究这份外来的信息素,随时准备发出预警,可两种味道太像了,难得尝到熟悉的信息素,便草率忽视其中的一丝陌生,从而逐渐变得沉迷。
他本能地咬住下唇,将所有声音压在喉咙里,竭力压制着身体冒出的反应,手背都因用力抓握浮现淡清色的纹路。
Omega脑袋耷拉着,碎落的发梢遮掩了眉眼,看不清具体的神情,耳廓却悄悄晕染上一层醉酒似的桃红。
脸怎么也越来越红了?薄承基偶尔分神想。果然,Omega这种意志力薄弱的生物,一旦嗅到心仪的信息素,就会这样难以自控。
薄承基以为他要受不住,迟疑地问:“要继续吗。”
Omega终于松开下唇,上面已经布满小小的齿印,他看向Alpha的视线迷离又混乱,话也颠三倒四:“……喜欢。”
薄承基短暂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眸光骤然转冷,带着警告的意味扫向他,同时收敛了信息素。
对上Alpha冷冽眼神,许饶这才意识刚才说了什么,他连忙低下头掩饰慌乱,几乎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好在薄承基应该只是当他在胡言乱语,没有深究。
这件事也在许饶心里敲了警钟,哪怕心里再喜欢、再高兴,也不能轻易表露,一旦让薄承基察觉到,只怕会更加厌烦、远离他。
接下来的时间,许饶没再让自己失态,尽管生理反应很难控制。大概半个小时以后,闹钟响起提示音。
薄承基关上后说:“今天就到这里。”
许饶骤然松开手,掌心被扣出几道深痕,他还在为刚才的事后怕,这会儿的目光尤其克制,没敢偷偷看一眼就说:“那我先走了,今天麻烦您了。”
薄承基淡淡嗯了声,Omega才晃晃悠悠地起身,两条腿打颤,一副软绵绵的无力样,好不容易站起来,还被椅子绊了一下,看得他直皱眉。
等Omega离开,薄承基起身扶正绊歪的椅子,余光瞥到黑色皮质座椅上一小块晶莹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