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儿,眼泪这一刻终于决堤般落了下来。
没有声响,只是顺着脸颊静静往下淌。
他崩溃地流着眼泪,终于说出了那句让陆建烽熟悉的话:
“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谁呀?”
泪无声地淌。
“你觉得我骗你?”
白敏问。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好,你觉得我为你做的那些事,做饭、洗衣裳、收拾屋子——你觉得这些都是假的?”
白敏无力地摇了一下头。
“那你就去找一个不骗你的人吧。”白敏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找一个不给你做饭的、不给你洗衣裳的、不管你死活的——那你就不会被骗了。”
他说完这一句就不说话了。
人只是站在那儿,闭着眼睛,泪一直往下淌。
陆建烽被推开后,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白敏。看着那张被泪水和疲惫泡软了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还在往外渗泪的眼睛,看着那个站在灯光下、肩膀细细发着抖的人。
他没有上前。
连此时的白敏都看不透他此时在想什么。
明明以前在看到白敏这样的时候,陆建烽早就上前,慌乱,安抚,为一切道歉,吮去他的眼泪,等待着被原谅。抱到白敏喘不过气来推他。
他不再投向那个怀抱,顺从他的意愿,做白敏认为正确的事情。甚至不再有反应。他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脸上不知是一种什么表情,白敏现在也看不懂了。
他现在只能让人联想到无动于衷这个词。
他现在这副模样对白敏来说堪称是冷漠了。
小烽他怎么可以对自己这样?……
看着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小烽,白敏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两人中间慢慢偏离,脱轨,失控。
他在脑海里听到了一场雪崩在发生之前那一点微乎其微的细小声响。
他怀疑自己看不清楚现在小烽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为此白敏甚至都恍惚地疑惑了一下。现在这样有点……
咦?
他的小烽呢?
仿佛是过了很久之后,人才终于重新有了动作。陆建烽长呼出一口气,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不知道人此时在想什么,说话都卡壳了一下:“我……抱歉,哥。”
“我想下去透透气。”
他对白敏道:“我现在需要一点时间。”
门被轻轻带上。
砰一声落下之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剩下门内一个独自一人的白敏,仿佛还反应不过来刚刚发生在眼前的现状似的。他脸上挂着泪痕,头发略微凌乱了,但却只呆滞地一动不动。他在原地静止了很久很久,还没接受现实。
不明白怎么这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 第52章 (二更)
陆建烽一路走到小区楼下。
一阵夜风带着凉意兜头灌过来,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走远。陆建烽靠在楼下的墙面上,从口袋里摸出烟。
夜深了。这个点的小区里一片昏暗沉寂,只有不远处安静伫立着的几盏昏黄的路灯与人作伴。
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又迅速暗下去。
烟头在这片黑暗里一明一灭,映出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指轮廓。
一点微弱的橙黄火光照亮他下颌利落的线条,还有一张面无表情没有波澜的脸。亮光在深不见底的墨黑瞳仁里亮起一瞬,又熄灭,沉底。里头暗沉沉的,不见半分情绪。
他吸了一口,偏头将烟吐向夜色之中。
青灰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陆建烽靠在墙上,仰着头看天。
天是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月亮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剩下黑黢黢的一片空濛。连同他独自一人的身影也一起隐没进这片黑暗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恍然间觉得已经出来了很长时间似的。结果其实才过了还没十分钟。
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不高兴。这他知道。但他发现这种不快更多地是来源于今天的整件事情。这种阴郁、烦乱、憋闷的情绪,并不陌生,不如说,反倒让他内心觉得越发地格外熟悉——
啊。
一种嫉妒之心。
是的。是嫉妒。这就对了。他其实是嫉妒那天,白敏对裴闻的态度。
——那天始终有一个画面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白敏站在那个人的身边,幽幽地,柔柔地说出一句“真可怜啊”。这个画面映在当时他的眼中,嫉妒灼伤了他的眼睛。
在那之后,得知真相后的陆建烽,愤怒、不甘,还有被欺骗与背叛的钝痛,种种情绪搅作一团,堵在心口。
可就在这纷乱交织的情绪里,一截格外醒目又突兀的念头骤然横生出来,直直撞进他眼底,占满了他所有思绪。
而他现在,本来是应该不快的。
对。因为那才是一个普通人该产生的再普通正常不过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整一件事情都太过荒诞不经。
离奇得连身处其中、正在郁愤难平的他自己,都觉出来了一种难以理喻的荒谬感。还觉得有一丝可笑。对自己。
都到了这种关头了还要嫉妒吗?
所以他这颗盲目的心脏里,现在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吗???
陆建烽一时间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知道,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正常的。他对此甘之如饴。现在,连他的脑子都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于是他从那里逃跑出来。
对着漆黑一片的夜空,他最终喃喃出一句:“……完了。”
一切都完了。
因为他会控制不住去想。为什么他对每个人都是这样。他从前对陆建明也是这样的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又都做了什么?……
很多问题不能深想,不敢想,感觉一旦这样想下去只会徒劳地陷入无穷无尽的没有答案的漩涡里。
……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一丝可笑。
所以他刚刚才会连话都说不完整,还在白敏面前卡壳了下。
他明明试图弄清楚这一切的,尽管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否徒劳。
一根烟抽完。一晚上的夜风也吹饱了。他觉得自己思绪反而更乱了,许多事缠在一起,理不清,也想不明白。夜更深了。晚风生冷。等到周遭一切都渐渐沉寂下去,被黑夜的浪潮所淹没,消失不见,唯一只有的一个念头,在潮水退去后,越发清晰分明。
角落里的那个高大漆黑的身影独自又在那儿静静伫立了片刻。
该上楼了。
他心想道。
*
家里留着一盏灯,像是在等他回来。
一开门就闻到了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气息。
白敏又打扫卫生了。
方才凌乱的残局早已被收拾妥当。餐桌上干干净净的,桌椅归位,东西归位,地板光洁。
家中恢复了整洁,仿佛刚才那场撕裂般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也对。白敏就是这样的性格。上次跟陆建明的分手的画面也是这样,还是在这个客厅,陆建烽只是下个楼,一回头他就一个人独自收拾干净了一切。
将一个家里变得清爽整洁。然后自己坐在那里,发着呆。
客厅中央静静坐着一道侧对他的身影,背影单薄,看上去茫然又失神。
白敏还没睡。
听到开门声后他缓慢转过头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眼眶还有点红。
“回来了?”白敏问。声音有点哑。
“嗯。”陆建烽在玄关换了鞋。
他走过去,在白敏身边坐下来。
某种默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白敏先瞧见了他小臂上的几点突兀的泛红。
他犹豫一下,还是出声道:“你啊,非得要下去喂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