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谁也没预料到那个转折来得如此之快。
那天陆建烽从他哥家里搬出来了。
离开那个家里之后才发现外面根本就没有下雨。他这几天自己一个人住,每天睡得好吃得香,早晨起来,浑身轻松,连呼吸都畅快了。
说明了一件事,那破地方真就是有点说法的。靠近就会变得倒霉。就是克他。
修车行接了4s店的订单。他每天例行修车,交接,带学徒,忙起来一天连轴转。每天一身疲惫再加上脏兮兮的机油已是常态,也没什么时间去关注其他。
陆建明夫夫在他刚搬家那几天发过问候的消息。陆建烽没怎么回,后来双方也就没再发了。
以后陆建明夫夫爱怎么闹怎么闹去吧。现在都与他无关了。
除了每天吃工作餐盒饭的时候,他会怀念一下子白敏的手艺。
不开玩笑,他做饭真的是一绝,大厨水平了。
不过他真就是纯怀念,怀念完,然后就没了。
在当时他搬离陆建明家之前的某个晚上,陆建烽曾经跟他哥聊过。
那是一天晚上,白敏进去洗澡了。另外两人在阳台就着夜色,喝啤酒。
站在阳台这儿还能听到些微的哗哗水流声。夜风里掺上了一缕沐浴露的香气。外头夜色中的枝叶摇曳,不住沙沙地在耳边作响。
陆建烽好奇:“你这样做就不怕有一天会被发现吗?”
陆建明:“嗯?”
陆建烽问:“这次要是我不在,你打算怎么办?”
“在不在都一样。”陆建明斜睨着他:“你只要管好自己,别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陆建烽:“哈。”
那边的陆建明抬起酒瓶子啜饮一口,指间一点烟头的火光,随着夜风明灭不定。烟雾飘散开去。
他和陆建烽聊起从前。
陆建明:“以前的我太不成熟,不懂怎么爱人,只知道一昧地取悦自己。然而在我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潜意识里已经依赖着他这个人的存在了。后来和白敏再次重逢,我忽然意识到,有些人是非他不可的……
陆建烽:典。
“你真的喜欢他吗?”
陆建明点点头:“我很爱他。”
陆建烽:“哇哦。”他道:“祝你们幸福。”
相信我爱你这句话的人,这辈子至少离婚三次。
特别是,从这个人嘴里说出的我爱你。
陆建明问他:“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答案。”
陆建明一双黢黑深邃的眼睛看向他,道:“你知道吗,有这样一种说法。”
“人的性欲和爱情其实是由大脑的不同区域支配。所以,一个人可以在疯狂爱上某人的同时,疯狂地与另外一个或者几个人交配。客观地说,从生物学上看,这是可行的。”*
陆建烽沉默片刻。
最后他道:“……你们这些偷人的,是不是都得有你这种厚脸皮才行?”
陆建明微微笑起来:“说得好像我有多坏似的。”
这下换成陆建烽问号:“嗯?”
陆建明:“你第一天认识我?”
他就懂了陆建明的意思。也是。
陆建明,听名字和看他的职业外人大概会觉得是多么正派传统一男人。实则不然。
在认识白敏之前的他就是每天开银帕的人啊。
这一点,陆建烽知道,白敏在和他交往时也早知道了。
怎么,其他浪子回头的人都是在遇到真爱之后自动获得了名为忠诚的品质的吗?
那还挺划算的。活动还在吗?
陆建烽捋清了这人的“边爱边出轨”逻辑:“既然那么爱了,其实你还可以选择分手。放他一条生路。”
“白敏。”这个男人神色忽而认真起来:“他真的很好。他很好。性格踏实可爱,人又很善良。我没法说出他的半点不好。他从二十出头时跟我在一起,他最好的年纪都是耗在我身上的。不知怎么的,他今年也快三十了。但是你知道吗,他和二十岁时几乎一样。”
陆建烽听出来了。几乎一样,就是还有不一样。
发福,细纹,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陆建明叹道:“我的白敏。”
当时陆建明的表情,他看在眼中,现在还记得。
这个人,这个自大狂,这一刻他的感情是认真的。甚至还有一丝疼惜。
“但你知道吗,按照我们现在的关系,如果我们分了,白敏会变得一无所有。等于说,跟了我六年,如果到头来一朝分手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他该怎么办?他是不会跟我分手的。”
陆建烽:“其实不然。是你不会分。”
陆建明笑,是在默认:“他是我的。”
*
如今的陆建烽,每天上上班修修车,忙碌得很充实。现在他就等这边的活儿什么时候忙完,一结束,陆建烽就打包走人了。从此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果然生活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的。
就在陆建烽以为日子会这么平静惬意地过下去时,不平静的事情发生了。
大白天的,陆建明在外面砰砰砸他家的门。他妈的跟疯了似的。
邻居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债来了。当时陆建烽正在昏天暗地补觉当中。碰巧昨晚店里临时来活儿,紧急加了个夜班到三点多。本来就头昏脑涨了,阵阵如同在耳边打雷一般的暴力敲门声,直接把他从睡梦里一把拽出。
打开门,陆建明第一句就劈头盖脸问他:“白敏在你这儿吗?”
要知道当时的陆建烽几乎是梦游着给他开门的。
听到这种上来就质问的语气,先是忍住了给那张脸上一拳的冲动。
“我,tm的,刚被吵醒。”他同时让开身,给门口的人看自己一览无遗的房子:“找人上我这来干嘛?不行你上医院看看吧好吗?”
陆建明看了屋内一圈,又见他表情困顿不似说谎,这才松开了一直把着的门。他疲惫地一抹脸,像是要恢复一丝清醒。陆建明对他道:“他要是找你了。立刻跟我说。”
也就是这会儿,陆建烽才看清楚陆建明这幅情状。
此时的工作日早上的九点多。按理说这人这会儿应该在上班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一幅落魄的模样,出现在他门前。
他面露嫌弃:“怎么回事?”
最终陆建明也只是语焉不详地说:“吵了一架。”
陆建烽打个呵欠。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就这样找人找了一晚上?”
陆建烽倒是有些诧异了。
吵架了。这范围可就广了。
陆建烽于是再一次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这一番情状。陆建明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手中有一个皱巴的档案袋。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方向倒是不难猜测。
或许是陆建明的疑神疑鬼传染了他。打定主意不再扯上他们破事儿的陆建烽,关上门后,甚自己都疑神疑鬼地检查了一遍家里。还好还好,空空如也。老天保佑。白敏真的不在这里。
那接下来的事情都跟他无关了啊。
别缠上他。
*
第二天.途顺汽修。
又来一个换正时的。
也就是汽车的正时皮带。他一把风炮在手,两秒一个螺丝。利落拆卸下的小零件就随手放在一旁举升机架子的小平台上了,好拿好找。零件卸下后,一旁一直在等着的一个学徒上前,把轮胎抱走了,很是有眼力见。这个车换正时简单。陆建烽刚把轮拱内衬掀开来看了眼里头,一旁手机就在这时候响起。
是陆建明。
他这会儿身上脏,又戴了手套,瞥了一眼来电人,嫌麻烦没有马上去接。
活干完后,他这才回一个电话过去。陆建明依然还是那件事,问白敏有没有找他。
都说了没有。陆建烽有点不耐烦地回了他,挂断电话。
本来上班就烦。
他妈跟有病一样。这对奇葩夫夫没有别的朋友了,这辈子就可着他一个人霍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