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入(15)

2026-04-12

  他眼底挂着青黑,漆黑眼底反射不出半丝光亮。一片平坦空阔的黑,仿佛某种无机质般。

  陆建烽则是眼神闪躲。

  兄弟俩第一次当面谈及这个话题,还是有点太亲密了。他道:“就,那天看你去了医院。”

  谁知陆建明听完后,冷笑一声。

  那一声阴沉得滴水。

  听出某些不同寻常的意味。陆建烽好奇地看向他,同时心中若有所思起来。

  哦?

  两人随之一起上了楼。

  目前战况是这样:

  两人间的第一阶段的冷战已经结束。

  现在在他家里要开始爆发的,是夫妻俩的第二轮世界大战。

  “有什么事两个人好好说。”陆建烽拿钥匙替人开了门:“夫夫哪有隔夜仇。”

  这是事件爆发后时隔几天后两个人的第一次碰面。

  小豆柴周大福一回到家就立刻摇头晃脑地要去沙发那边找白敏,小爪子哒哒哒的,被陆建烽无情抓住了两只前爪。

  大人吵架,小孩子别掺和。

  没看到那边什么情况吗。

  这个空间里的沉默织成一张大网笼罩头顶。外面是大太阳,但室内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沉默空气中只剩下周大福挣扎的细微沙沙声音。

  陆建明看了看桌上没吃完的早餐,又看向那个同样沉默的人影。

  “去哪儿了?”

  他张口问。声音略微沙哑。

  没有回答。

  陆建明的身影走上前。

  “出息了啊,白敏。”

  高大的男人蹲在垂头坐在沙发上的白敏身前,抬头看着他的脸。

  见白敏没有动,他慢慢抓住白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抬头看着白敏的脸时,深邃侧脸上的表情趋于平静。

  明明刚刚陆建烽看这人还一副要提刀上楼杀人的模样。如今一见到白敏的人,却又分明是内心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两个人碰到一起,他们之间充斥着一种外人融入不进去的氛围。

  他握上白敏放在膝盖上的手,又重新问一遍:“去哪儿了?”

  声音微微沙哑,几分疲惫。

  仍旧是没有回答,陆建明继续自顾自地平静说下去:“我这几天总是在担心你。怎么就能一声不吭地消失,连大福都带走了。……”

  “你明明知道我会有多担心。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你住在哪里啊,为什么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嗯?”

  在他来之前,白敏似乎是做好了想要硬气起来的准备。但听见明哥一如从前的熟悉的关心,他原本绷紧的肩膀,此刻隐隐又有要重新垂落下去的模样。

  等陆建明一伸出手,靠近了他,感受到熟悉的体温,他伏在陆建明肩上哭了起来。像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还以为眼泪已经哭干了,可是一见到他,本就枯竭的眼睛又是发疼地涌出了泪。

  “明哥。”

  最后,白敏喃喃道:

  “我好像继续不下去了。”

  “我们分手吧。”

  陆建明听到了这话,他的表情又像是没有听见。

  直到白敏又说了一遍。他只是一手抚摸着白敏脑后的发丝:“说什么胡话。”

  白敏没有反应,表情麻木地把话说完:“这一次来我也不过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这个而已。”

  “现在已经说完了。”他一顿。见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继续说:“我们……”

  陆建明打断了他:“白敏。”

  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得反常。抬起头与白敏对视,却是道:“先回家吧。”

  白敏摇摇头:“我说了,分……”

  “我知道。”陆建明平静站起身,拉着他的手,仿佛宽慰般地说:“我都知道。走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就知道不能放你一个人待着。”他揉捏了两下白敏的手:“跟我走吧?”

  白敏始终也没有看他。想要抽回手也不能,于是又重新垂下脑袋,别过脸去。一看,许多眼泪又开始窸窸窣窣地从下巴滴落下来了。

  陆建明给他擦泪。

  两个人身形并不对等,于是当他对白敏低头,像这样轻松哄他,弯下身子时,高大的身影几乎能将缩成一团的白敏笼罩住。禁锢在自己的影子里。

  “回去吧。”陆建明抵住他的额头,一字一顿道:“你知道我没有你不行的。”

  他手上动作却并不很温柔,抓着白敏不松手。

  “回哪?”白敏哽咽地说:“陆建明,回不去了。就在这里,我们分手吧。”

  他定定地看着:“你做出那种事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我们没法和从前一样了。”

  “哪种事啊。”陆建明低声说着,哄人的语气。他掰过白敏的脸:“我不明白。我们哪里不一样了?……”

  白敏一脸痛苦。他眉头紧蹙,似乎又要哭了。

  白敏:“分手吧。”

  “你要去哪啊?”陆建明耐心问他。

  白敏倔强一扭头:“我去哪里都不关你事。”

  白敏在他手中用力挣扎着,声音在他面前越发显小:“陆建明,是我不要你了。”

  两人拉扯间,动作过大带到桌子,桌上水杯哗啦一声,在地上摔得稀碎,玻璃碎片四溅。

  陆建烽突然正义,站出来拦。

  不要误会。他对所有别人的强制爱秉持着尊重理解的态度。

  但前提是,不能乱拆别人家啊!

  房子就这么大。从刚刚开始无处可去的陆建烽一直在那边和周大福坐一桌,一起蹲在角落里当一件家具。

  不是,主要很多东西都还是房东的啊。再给弄坏了还不是得他来赔。

  看这两个神经病一个“你说啊”一个“不要逼我了”的无效沟通,终于现在不得不挺身而出,充当正义传声筒。

  “他说:离开他,你还能去哪!”说完,陆建烽又朝向陆建明喊话,一边一句,不帮理不帮亲,谁也不得罪:“他说,他不要你了!”

  天知道他这一句给自己说出了工伤,起了好一身鸡皮疙瘩。

  噫。

  是我不要你了~~~~~

  关键陆建明还在那里耐心地在白敏的频道,和他说话:“你不会不要的。”

  白敏只是沉默片刻,再说出口时,还是那句心如死灰的话:“我说了,分手。”

  他不再哭了。眼神也是灰败的。面庞变成掺了灰色的瓷。

  拉偏架的陆建烽逐渐开始帮亲不帮理,劝道:“分手……这可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话啊。”

  陆建明:“敏啊。”

  他转而蹲在白敏身前,握住白敏的手,贴在脸侧。

  陆建明:“离开我,你想去哪里呢?你还能去哪?不是说了吗,只是个误会而已。听话。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去吧。这次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哥跟你保证,这次的事情没人会怪你的。”

  陆建烽:“对啊对啊……嗯???”

  他缓缓看向了这个陆建明。

  下一秒异变陡生。

  白敏抬起眼看他。同时,那只放在他脸上的手下一秒就重新扇回他脸上。啪一大声。响亮清脆。

  这一声落下之后,客厅里落针可闻。

  白敏看起来就快崩溃了。

  “陆建明,你没有心。”

  陆建明维持着那个略略偏过头的姿势。他转头的同时看见了陆建烽难以置信的眼神。

  法官陆建烽:“……不是,我看不下去了。这你还得问别人啊?”

  “你不都上医院了吗?”

  陆建明十分诡异地看他一眼。

  此时,陆建烽看着他那种眼神,刚刚楼下的那种隐隐间的违和感又上来了。

  陆建明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对吗?”他冷笑一声:“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白敏啊。”

  “你该问问他自己做了什么。”陆建明终于正眼看着他,他眼底一片漆黑的冰凉,平静道:“我是去医院了。医生说,是接触性皮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