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挂着青黑,漆黑眼底反射不出半丝光亮。一片平坦空阔的黑,仿佛某种无机质般。
陆建烽则是眼神闪躲。
兄弟俩第一次当面谈及这个话题,还是有点太亲密了。他道:“就,那天看你去了医院。”
谁知陆建明听完后,冷笑一声。
那一声阴沉得滴水。
听出某些不同寻常的意味。陆建烽好奇地看向他,同时心中若有所思起来。
哦?
两人随之一起上了楼。
目前战况是这样:
两人间的第一阶段的冷战已经结束。
现在在他家里要开始爆发的,是夫妻俩的第二轮世界大战。
“有什么事两个人好好说。”陆建烽拿钥匙替人开了门:“夫夫哪有隔夜仇。”
这是事件爆发后时隔几天后两个人的第一次碰面。
小豆柴周大福一回到家就立刻摇头晃脑地要去沙发那边找白敏,小爪子哒哒哒的,被陆建烽无情抓住了两只前爪。
大人吵架,小孩子别掺和。
没看到那边什么情况吗。
这个空间里的沉默织成一张大网笼罩头顶。外面是大太阳,但室内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沉默空气中只剩下周大福挣扎的细微沙沙声音。
陆建明看了看桌上没吃完的早餐,又看向那个同样沉默的人影。
“去哪儿了?”
他张口问。声音略微沙哑。
没有回答。
陆建明的身影走上前。
“出息了啊,白敏。”
高大的男人蹲在垂头坐在沙发上的白敏身前,抬头看着他的脸。
见白敏没有动,他慢慢抓住白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抬头看着白敏的脸时,深邃侧脸上的表情趋于平静。
明明刚刚陆建烽看这人还一副要提刀上楼杀人的模样。如今一见到白敏的人,却又分明是内心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两个人碰到一起,他们之间充斥着一种外人融入不进去的氛围。
他握上白敏放在膝盖上的手,又重新问一遍:“去哪儿了?”
声音微微沙哑,几分疲惫。
仍旧是没有回答,陆建明继续自顾自地平静说下去:“我这几天总是在担心你。怎么就能一声不吭地消失,连大福都带走了。……”
“你明明知道我会有多担心。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你住在哪里啊,为什么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嗯?”
在他来之前,白敏似乎是做好了想要硬气起来的准备。但听见明哥一如从前的熟悉的关心,他原本绷紧的肩膀,此刻隐隐又有要重新垂落下去的模样。
等陆建明一伸出手,靠近了他,感受到熟悉的体温,他伏在陆建明肩上哭了起来。像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还以为眼泪已经哭干了,可是一见到他,本就枯竭的眼睛又是发疼地涌出了泪。
“明哥。”
最后,白敏喃喃道:
“我好像继续不下去了。”
“我们分手吧。”
陆建明听到了这话,他的表情又像是没有听见。
直到白敏又说了一遍。他只是一手抚摸着白敏脑后的发丝:“说什么胡话。”
白敏没有反应,表情麻木地把话说完:“这一次来我也不过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这个而已。”
“现在已经说完了。”他一顿。见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继续说:“我们……”
陆建明打断了他:“白敏。”
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得反常。抬起头与白敏对视,却是道:“先回家吧。”
白敏摇摇头:“我说了,分……”
“我知道。”陆建明平静站起身,拉着他的手,仿佛宽慰般地说:“我都知道。走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就知道不能放你一个人待着。”他揉捏了两下白敏的手:“跟我走吧?”
白敏始终也没有看他。想要抽回手也不能,于是又重新垂下脑袋,别过脸去。一看,许多眼泪又开始窸窸窣窣地从下巴滴落下来了。
陆建明给他擦泪。
两个人身形并不对等,于是当他对白敏低头,像这样轻松哄他,弯下身子时,高大的身影几乎能将缩成一团的白敏笼罩住。禁锢在自己的影子里。
“回去吧。”陆建明抵住他的额头,一字一顿道:“你知道我没有你不行的。”
他手上动作却并不很温柔,抓着白敏不松手。
“回哪?”白敏哽咽地说:“陆建明,回不去了。就在这里,我们分手吧。”
他定定地看着:“你做出那种事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我们没法和从前一样了。”
“哪种事啊。”陆建明低声说着,哄人的语气。他掰过白敏的脸:“我不明白。我们哪里不一样了?……”
白敏一脸痛苦。他眉头紧蹙,似乎又要哭了。
白敏:“分手吧。”
“你要去哪啊?”陆建明耐心问他。
白敏倔强一扭头:“我去哪里都不关你事。”
白敏在他手中用力挣扎着,声音在他面前越发显小:“陆建明,是我不要你了。”
两人拉扯间,动作过大带到桌子,桌上水杯哗啦一声,在地上摔得稀碎,玻璃碎片四溅。
陆建烽突然正义,站出来拦。
不要误会。他对所有别人的强制爱秉持着尊重理解的态度。
但前提是,不能乱拆别人家啊!
房子就这么大。从刚刚开始无处可去的陆建烽一直在那边和周大福坐一桌,一起蹲在角落里当一件家具。
不是,主要很多东西都还是房东的啊。再给弄坏了还不是得他来赔。
看这两个神经病一个“你说啊”一个“不要逼我了”的无效沟通,终于现在不得不挺身而出,充当正义传声筒。
“他说:离开他,你还能去哪!”说完,陆建烽又朝向陆建明喊话,一边一句,不帮理不帮亲,谁也不得罪:“他说,他不要你了!”
天知道他这一句给自己说出了工伤,起了好一身鸡皮疙瘩。
噫。
是我不要你了~~~~~
关键陆建明还在那里耐心地在白敏的频道,和他说话:“你不会不要的。”
白敏只是沉默片刻,再说出口时,还是那句心如死灰的话:“我说了,分手。”
他不再哭了。眼神也是灰败的。面庞变成掺了灰色的瓷。
拉偏架的陆建烽逐渐开始帮亲不帮理,劝道:“分手……这可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话啊。”
陆建明:“敏啊。”
他转而蹲在白敏身前,握住白敏的手,贴在脸侧。
陆建明:“离开我,你想去哪里呢?你还能去哪?不是说了吗,只是个误会而已。听话。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去吧。这次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哥跟你保证,这次的事情没人会怪你的。”
陆建烽:“对啊对啊……嗯???”
他缓缓看向了这个陆建明。
下一秒异变陡生。
白敏抬起眼看他。同时,那只放在他脸上的手下一秒就重新扇回他脸上。啪一大声。响亮清脆。
这一声落下之后,客厅里落针可闻。
白敏看起来就快崩溃了。
“陆建明,你没有心。”
陆建明维持着那个略略偏过头的姿势。他转头的同时看见了陆建烽难以置信的眼神。
法官陆建烽:“……不是,我看不下去了。这你还得问别人啊?”
“你不都上医院了吗?”
陆建明十分诡异地看他一眼。
此时,陆建烽看着他那种眼神,刚刚楼下的那种隐隐间的违和感又上来了。
陆建明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对吗?”他冷笑一声:“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白敏啊。”
“你该问问他自己做了什么。”陆建明终于正眼看着他,他眼底一片漆黑的冰凉,平静道:“我是去医院了。医生说,是接触性皮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