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入(44)

2026-04-12

  临近分手那些日子里,白敏仿佛也从他的态度里预感到了什么。他好像知道,离别将近,而陆建明也不会再回来了。

  白敏一直都是个成熟安静的孩子,但那段时间他看着陆建明的眼睛,总是带些让人心软的不舍。陆建明抱着他。心里在想,这样不行。

  这样下去,这段关系会变得危险。

  他比陆建烽大。父母离婚的那年陆建明已经记事了。两人的早早离婚、妈妈的离开让他从小就懂得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谁是会永远陪在谁身边的。

  他们会在随机的某一天不打一声招呼地,打开家门然后离开得悄无声息。只留下他独自一个人待在原地。

  开玩笑吗?他无法相信这样一种进入门槛低、但风险和成本又极高的反人类的东西。

  这从根本上违背了风险控制的基本原则。

  预感到这样下去自己就要踏入未知的领域。像是一脚踏空,他有一种随时都要失足跌倒的失控感。

  恋人?他从来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关系。而为了避免那一天的到来,陆建明选择自己主动结束。

  所以当那一天白敏那么认真地第一次向他提出要在一起时,陆建明当时没有回答。

  或许在那一刻白敏其实根本已经看出了陆建明的脆弱和逃避。

  尽管当时那句承诺,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人最滚烫的一句情话。这个可爱的人对他郑重地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仿佛色泽最绚烂最诱人沉沦的毒药。

  今天过后他就要离开。

  幸而几年来他们这段关系从始至终都没有更深入的一步。这样白敏也不至于会不舍太久。

  陆建明一直以来本就是一个顺其自然随心所欲的人。

  不适合他。他不是那种适合发展一段长期关系的人。白敏离开他是好事。

  最后一次。他在离开的那一天,忽而做了件不像自己的事。当时他看着白敏的脸,忽而一反常态地、认真询问了一句从来就不在他计划内的话:“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然后不出意料地被拒绝了。

  而两人同居之后又出现了新的问题。不懂得如何去爱的人,当然也不懂得如何去表达爱。从前的他只习惯用身体解决情绪,于是如今只得像个笨头笨脑的大龄学生一般,从零开始,在白敏这里一点点学习。

  同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地正在变得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白敏会离开他吗?不会吗?是永远都不会吗?以后也永远不会吗?……

  要是他消失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尽管在这个问题上白敏一再与他聊过,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不会分手的。白敏说过,他会照顾他一辈子的。

  他们永远不分开。

  在此后的五年里白敏一直也如他所言地遵守承诺没有离开过他身边。今年已经他们已经一起在a市同居第五个年头了。过上了他从前无法想象的,二人一屋,三餐四季的小日子。

  对了,他们还一起养了小狗。叫大福。

  他们就像是所有的爱情故事和童话故事最后的结局那样,感情一如既往地好,此后也会永远平淡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明天又会是一个晴好又平常的好日子。

  不是晴天也没关系。无论是什么日子,他都喜欢和白敏待在一起。

  ……

  ……

  昨晚事情闹那么大,陆建烽就知道自己家今天不会太平。

  “小烽。”陆建明今天打电话给他的第一句就是:“我今天必须要见他一面。”

  语气不甚平静,还有些急切。

  陆建烽:“……”

  要不说你们是两口子呢。在这种时候特别有默契。尤其是为难他这一块。

  一个今天严肃声明了谁也不想见、且已经提前敲打警告过陆建烽,一个立刻就打电话来跟陆建烽说,说什么都得见。

  原来这个陆建明一大早不是消失了,他是坐了一晚上后,想出怎么折磨他的新招来了。

  最近不知道怎么流行追捧起了烂人的真心来。

  其实烂人的一丝真心,也是烂的耶。

  意外吧?是不是很不可思议?第一次发现吧?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了一个道理,人类的本质就是犯见。

  还是太年轻。妄想改变男人。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除了一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为了谁愿意改变自己。

  不是他不想办事。他这个站在中间得说一句,是这个事情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的很为难啊。

  昨天闹得那么不好看。

  要他说,陆建明就算是等今天过了、等白敏稍微不在气头上都行啊。

  但他非得要挑现在。

  陆建烽叹口气:“现在应该不是好时候。”

  陆建明停顿一下,问:“……他怎么样?”

  “哎……”陆建烽回头看看身后的白敏,客观说:“这次真的很生气。”

  “我知道。”陆建明仍是说:“但是我今天必须得见他一面。”

  陆建烽道:“大哥,你知道昨晚刚发生过那种事,最近风声本来就紧,大福我现在也偷不出来了……”

  陆建明:“不行。”

  他像听不见人说话似的。

  无论陆建烽说了什么,他都像个机器人似的只会重复着。

  陆建明说:“我今天真的得见到他。不论如何,只要见一面就好。小烽。你必须得帮我。”

  隔着电话,终于,他听出来了对面的人情绪的一丝不对劲。陆建烽皱皱眉。

  早在他今天打电话来之前,白敏已经说了,今天谁也不想见。他今天不会出门,不会遛狗,不接电话,什么都不会做。只想一个人待着。

  看来是真的不是一般的生气。

  陆建明:“必须是今天。让我见他一面。我必须得……必须得见到他。”

  陆建烽:“你就非得今天吗?”

  这两个人冷战,一直就属于那种冷如战。

  即白敏一直待在他家,没有彻底断联消失,从而使陆建明还能看得见他,于是也情绪稳定地一直在送花,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冲进他家来发大疯——是像这样的和平冷战。

  虽然在陆建烽看来,不是调情胜似调情。

  除了第一次找不见白敏的时候陆建明闯进他家来过的那一次,在那之后他始终没有再越界了。

  是他不知道陆建烽家在哪儿吗?是他不敢。

  害怕一丝变化会打破现在这种不知道叫做什么的平衡。害怕再做错事情后发生他承担不起的风险。

  陆建明始终只徘徊在白敏的周围。他们是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计划的。陆建明会在白敏最不想看到他的时候克制,在白敏需要他的时候出现,比如丢狗的那一次。在白敏的安全圈内行动。

  所以按计划他们原本后面还有别的行动。

  陆建明前阵子消失了几天就是一个人离开去办这件事了。

  只能说偏偏在这个重头戏前的节骨眼上发生了这种事。

  挂了电话,陆建烽听见外头响起敲门声。走过去一开门。玄关外边站着一个人影。

  也不确定是不是人吧,有点不人不鬼的。一点声响也没有,大白天的也吓了他一跳。

  陆建明。

  出乎意料地,他的人出现在了陆建烽家门口。

  陆建明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自己上了楼。

  他是来找白敏的。

  他没有按计划走,自己主动打乱了节奏。

  而开门的陆建烽见到人时眼睛都瞪大了。不是哥,咱计划呢?说好的循序渐进、温水煮白敏呢?

  此时他立在门框里,高大静默的身影,填满了本应透光的空隙。面沉如水。眼神静寂。整个人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一片钝感的平静,像风暴来临前铅灰色的海面。只余下一片浪密如鳞,寒风呼啸,翻涌不休。

  陆建明也没看他。抬腿走进来。在外面枯坐一整个晚上让他此时整个人动作犹如行尸走肉,眼神麻木。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