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敏沾过泪水的那只手,两根手指轻轻地捻动起来,像在回味。
仿佛一圈涟漪在心底漾开。
他眸子里浮现一丝微妙的动容的表情。
“哥?”
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睛转向眼前的人。
白敏看着小烽。
他怜爱了。
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发顶,动作依旧温柔。白敏此时心里想着别的事情。
陆建烽盯着他看。
人类唯一能够被称得上可爱的时候,就是当他们弱小,破败,无助,可悲,乞怜,残缺的时候。这一切都让白敏无法自拔。他心中会涌起一股强烈的爱怜与心疼,心跳加速。他会有一种想要照顾他们将他们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保护还有爱他们的冲动。或者说,兴奋感。
比如最近的陆建明如此。他是那么可怜。眼下的小烽也如此。
看着他这样,白敏是如此动容。
他还是个孩子啊。
客观来讲现在的情况挺让人头大的。一边是追着他不肯放手的陆建明,一边是可怜兮兮要他不要离开的陆建烽。两边想要的不同,但都同样地棘手。
但白敏哪个都无法置之不理,哪边都无法放手。
让人如何忍心让他们再受伤害?
白敏心跳加速。他内心难以自抑地亢奋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中间摸了狗之后再摸人的情节,原梗来自一个三格黑白漫画的meme
震撼美味。
◇ 第29章
陆建明:“你最近是不是和他走得太近了?”
从通话里听到这一句,陆建烽当时正蹲在店门外的空地上洗手。
长长的绿色胶皮水管沉甸甸地堆成一摞盘在脚边,他正一手拎起水管头一手冲洗着。是店里专用的洗车水龙头,哗啦啦流淌出的清澈水柱水量大流速快,一瞬就将手上的泡沫冲洗了个干净。
陆建烽歪着头,单肩夹住手机。他盯着哗啦水流看,若无其事道:“没有啊。”
陆建明:“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隔着电话,陆建烽没听出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就跟上次陆建明莫名提醒他“别像个小孩子一样”那样。莫名其妙地发神经。
水流唰唰冲洗而过,很快将一只手洗刷得干净,陆建烽又换了另一只手在水流下接着洗。
他这才回复电话对面,语气不变:“你到底从哪儿看出来我跟他走得近了?”
带着试探性地问了陆建明一句。
陆建明说:“感觉。”
陆建烽笑了声,随口嘲讽:“感觉?陆律,你给人一种很专业、很值得信赖的感觉。”
陆建明没有说什么。
“算了,没事。”陆建明道:“你接着上你的班吧。”
仿佛刚刚那没头没脑冒出的一句真是他那么随口一说的玩笑话一般。
陆建烽没有放过:“陆建明,你现在是认真的吗?你到今天才记起来问我这些了??当初我让你把他接走的时候你人又上哪儿去了?”
陆建明:“你知道,那时和现在不一样。”
陆建明声音始终有种让人窝火的沉静平稳。不疾不徐,有条不紊。让人听不出他此时是什么所想。
陆建明:“很快我就会把他接走的。”他又强调一遍:“快了。”
陆建烽骂了他几句后才挂断的这通电话。
不知道又发的什么神经。
洗完手,他过去关了水龙头。顺脚将地上的一段水管子往道路旁踢了踢。没擦干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下,透着股说不出的憋闷。
陆建明这通电话什么意思?
谁知道。十年内没人能看懂他发的什么神经。他习惯性地暴力将手用力一甩,水珠飞溅到沾满尘土的轮胎上。随之而来的,还有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白敏:“哎呀。”
陆建烽一回头:“哥?”
白敏无名指抹掉脸上的一点水滴,抬起头笑:“小烽。”他说:“我来啦。”
他手中的保温袋子随着动作轻晃。
浅棕的眼珠子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愈发有种温柔的光辉。
这是白敏第二次来店里给他送饭。
修车佬的加班是没有道理的。应急维修、疑难杂症、人情加班,实际根本没有加班这个概念,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活干完”和“活没干完”的区别。
因为前些天来了一笔大单,陆建烽这些日子人简直住店里了。中午吃吃盒饭就算了。最恨的是晚上还经常赶不及回家,也就只能在店里吃口盒饭随便应付一下。
一想到家里那张琳琅满目金光灿灿的饭桌,陆建烽时常痛心疾首。
在他不知第几次跟白敏撒娇抱怨说店里的饭“吃不饱”“是凉的”“好难吃”之后,白敏心软了。他与陆建烽说好了,今天晚上会来给他送晚饭。
白敏一边朝他走过来,一边还扭头回去张望什么。到了跟前后他向陆建烽打听:“你们有专用的洗车泡沫和洗车海绵呀?清洁力怎么样?如果用在家里搞卫生的话……”
白敏一聊起这些东西,人精神了眼里也有光了。颇有钻研精神。
陆建烽:“……哥,但这是工业用的。”
浓度高,不适合家用。
他一边伸手接过了白敏给带的饭盒。
依旧沉甸甸的有如举重训练般的一大袋子。同时视线落在了白敏刚刚被水溅着的脸侧。本来手都想抬起来了,又想起这是还在上班。
“好吧。”白敏也没在意。他对陆建烽叮嘱:“今天我多做了点,给你同事也带了一些。大家可以一起吃……”
何止是多带了一些。
为免饭桶护食,他原本带的饭量从一个饭桶的份儿带到了两个饭桶的份。最后确定陆建烽真的吃不下这些后,这才打包了带过来。
“对了。”白敏想起什么。
随即他低下头伸手从随身的包里翻了翻,最后取出来的是—— 一管护手霜。
白敏:“你说你们用的清洁剂不一样吧?我看你刚刚洗完手,平时还是得注意保护一下。”
陆建烽躲开了,一脸抗拒。
不爱这些。干活不方便。
陆建烽只说:“就算现在用了一会儿也得再弄脏。……”
白敏已经轻巧地往自己手上挤出来一团乳白的手霜。
他手心相对地揉搓两下:“让你涂点护手霜跟害你一样。”
两只手分别从左右两边,沿着他的腕骨往外,两尾白皙滑腻的游鱼一般,自下而上地从他皮肤上游了过去。
“好啦。”白敏说:“自己擦一擦。这样。”
他给陆建烽做示范。
随着擦手霜的动作,腕上的两只金玉的镯子滑落了下去。陆建烽盯着那处看。
淡淡的干净的香气。不浓腻,有点柚子味儿,像刚刚剥开的白柚子皮。指尖划过的地方,清清爽爽地缠在他的指尖上。在他和白敏的手上。一黑一白的两双手,一样的香气。
最后白敏说:“看,说了不影响你干活吧。”
陆建烽此时正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不做表情的时候,嘴角会有点微微朝下撇着,像多不爽似的。但下一秒那双单薄俊帅的单眼皮眼睛朝你瞧过来,眼神格外清澈纯朴,又一种特别纯正正的十分无辜的少年感。
陆建烽:“哥。”
陆建烽:“你真的不能跟我在一起吗?”
一朝哄骗白敏不要复合不成,这些天陆建烽又想出了新的招数。
先前白敏只会嘴上说着不复合不复合,但他心里真正是怎么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于是陆建烽想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陆建烽:“跟我在一起吧。嗯?嗯?”
陆建烽:“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把脸转开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啊??”
陆建烽:“哥。哥。哥。好吗?好吗?好吗?”
起初只是一个想法,但后来陆建烽越想越觉得这法子真是妙。他甚至开始追问和不满,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