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明说的是对的。既然决定了结局是要离开,那么最后谁离开不都一样?
那么自己现在又是为了什么这么生气??只是因为陆建明吗?……不。不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算是在知道自己终将要离开的前提下,陆建烽依然没有停止他的追人行动。不如说,越是到后面,后来的他就越是沉迷其中。而他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不对。
只想着玩儿而不想负起责任的人是他自己。到头来自食其果的人也是他。
……
陆建烽脸上所有情绪在下一秒悉数都褪得一干二净。黑眸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脸上只剩一种近乎麻木的怔忡。
他的表情空茫茫一片。也全然忘了刚刚还和陆建明水火不容的深仇。只垂下眼眸,不知道这一刻在想什么。
脑子里一团乱麻。思绪纷乱,但不管怎么想,怒火燃烧到最后,最后和唯一的答案也只有一个。最强烈最不甘心的一个。他搞不懂,所以不想懂了。现在陆建烽只知道一件事。
——他绝对不会让白敏就这么离开。
绝对。
“以前一直说我脑子不清楚的人是你。现在看来,原来这里还有一个人比我脑子更不清楚的。”陆建明语气一转,眼神森然地看着他:“所以啊,别再像个小孩子似的只会闹脾气了。小烽。”
陆建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淡漠道:“那样只会更招人烦而已。”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陆建烽抬眼看向了他,眸色阴郁得吓人。
……
◇ 第39章 (二更)
整件事情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结果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满心以为着今天过后陆建明这块牛皮糖终于再没有理由缠着白敏。陆建烽为此还窃喜。往后剩下的就只有他和哥两个人,再没有无关人等可以打扰了。
这倒是提醒了他。
没有什么无关人等。从头到尾那个“无关人等”就是他一个。只有他。
对白敏来说,要搬家这种事是可以全程瞒着陆建烽不让他知道的。他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
现在真成“无关人等”了。
白敏也发现了陆建烽的不对劲。
那一天搬家,白敏自己安安静静地专心干了半天活儿后才忽而发现,不兑。
小烽那边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
一扭头却看到另一边陆建烽的身影还在如常地干着活,没有偷懒,也没有受伤。干活的侧脸神色看起来似乎没有异样。
真的好安静。
白敏看着他,感觉现在的这种安静和以往仿佛又有哪里不同了。
后来白敏找了机会问他,但也没有得到答案。白敏当时便只以为是小烽又在闹脾气,回家再好好哄哄好了。
那天一直忙到夜里很晚才回到了家里。
一打开门,屋里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扑面而来,没有温度。两人前后进门。一旁安静中只听见门口换鞋的窸窣声响。黑暗仿佛将这点唯一的声响也一并吞没无踪。
白敏伸手开了灯。啪嗒一声。
骤然亮起的灯光驱散了满屋的漆黑,也照亮了一室冷清。没人说话。空气依旧安静着。刚刚亮起的灯,也没能缓和这阵安静。
白敏先的进门。他先去挂好了钥匙添好了狗粮。
之后他双手抬高,用力往上舒展了一下身体后揉了揉忙活一整天后发酸的腰,扭头询问沉默不语的陆建烽:“今天累了吧,小烽?”
陆建烽说:“还好。”
白敏又问他:“伤口怎么样?”
“没事了。”
白敏一愣。他顿了顿,转身就要朝厨房走去:“这个点你肯定饿了吧?我来……”
陆建烽:“不用了,哥。”
陆建烽:“我真的不饿。”
白敏站在那,整个人都停住了不动。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了惊愕的神色。
天塌了。
小烽居然不饿了。
意识到事态或许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得多。白敏顿时认真了起来,他一时没有轻举妄动,望着小烽此时异常沉静的神色,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答案。
但是那张没有情绪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吧。”白敏先回答他。
此时的白敏也是一头雾水,没有头绪。他也不知道小烽怎么了。
不是早上刚生过气了吗,怎么晚上又生气了?
他慢慢走到坐着的陆建烽身边。询问过几句无果之后,白敏逐渐无奈。
怎么有人一天之内连发两次脾气的?谁教的?
他伸出手,单手掐住了这人一边的脸颊肉,把陆建烽的脸拎了起来,朝着自己。白敏此时脸上还在微笑,但那已经只是肌肉记忆在维持礼貌。实则他内心已经有点火气了。
白敏:“你到底怎么了。说,还是不说。”
等了他一会儿。
白敏:“三,二……”
陆建烽看着他。
一边的脸被掐得变形了。奇异的是此时陆建烽眼底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剩一片死水。他垂下眼不再跟白敏对视,声音中几分落寞。
陆建烽:“哥。”
陆建烽:“你是不是就快要搬走了。”
听他这样说,白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知道了?”他愣了一下,旋即想明白了。问:“是你哥今天跟你说的?他怎么……算了。”
看着陆建烽的神色,白敏察觉不妙,先在他身边坐下来。
“小烽。”
“小烽啊,听我说,我没从想过要瞒着你这件事。”
陆建烽:“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毕竟这次的确是他先瞒着小烽不说在先。此时面对他的眼睛,白敏有点心虚:“没有。没有不跟你说。”
白敏还从来没见过小烽像现在这幅样子。
他这样过分的风平浪静反而让给人一种越发不安的感觉。
按照平时,陆建烽早应该开始闹脾气或者缠着他耍赖了,或者应该给白敏制造一场谁都别想好过的大麻烦。
这种时候白敏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更习惯应付小烽直接发脾气的时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那,一句话,整个人透着一种像是刚从水底打捞起来的阴湿感。湿淋淋。阴沉沉。不住地往下滴着森冷的水。
白敏只是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他会这么大反应。他如今也有点后悔,是不是该早点跟陆建烽说了。
这阵子事情多,再加上白敏也还没想好怎么跟小烽开口。拖着拖着,一直都还没跟他开口。
“对不起,小烽。”白敏小心道:“我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因为现在事情八字还没一撇……”
陆建烽打断道:“因为你就只是把我当成小孩子而已。”
白敏一愣。
不是因为他说的这一句,只是因为陆建烽此时的语气听起来有种冷静的感觉,他并不是想争辩或责怪什么。就如同是在自己说给自己听那样。
白敏还在跟他解释:“只是因为我现在还没打算要搬走而已。哥不会那么快搬走的。我答应你,好吗?……”
放在他脸侧的手,拇指不住地轻轻搓着他的脸,仿佛这样就能给予此时的他一点温度。
陆建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也没说。只是侧过头将脸埋进了他的手中。
他闭上眼,像在贪恋此时这只手心的温软体温:“哥。我不是在生气。”
下一秒又瓮声瓮气地说:“不。我还是生气。”
陆建明说的是对的。明明随时准备全身而退的人是他自己,他现在怎么有立场追问白敏的错了?
虽然知道这样做很无耻,也很厚脸皮,但是他处理不好。眼下更无解的另一件事情是,遇到处理不好的事情他下意识也只想找到白敏,寻求他的安慰。就像现在他正在做的一样。
他现在也是真的,非常需要白敏的安慰。
陆建烽从前经常那样,喜欢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想得那样轻率简单。他年轻又飞扬跋扈,懒得应付,更懒得思考无关紧要的人、做无谓的事。最讨厌的事就是被别人添麻烦。总那样简单轻率地去思考事情的结果是,他总觉得世界就是会按照他想要的方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