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被老实人摆了一道啊?
所幸东西货真价实,还是好东西的。裴闻郁闷不已,蹲在地上最后检查了一遍投影仪没有问题,老老实实地装进了原装盒子之中。
这一趟过来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白敏也零星送了他些别的东西,就先这样吧。
一上来就买了台投影仪,剩下的这些东西之中他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了,遂起身决定去跟白敏告辞离开。
此时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待着,另外那两人都在房间里头。
刚刚那个人弟弟不是差点被烫到了么,现在大概还在里头换衣服、查看身上有没有伤吧。
裴闻此时也没打算多留了,也没想等他们出来,于是打算直接过去跟他们说一声就离开。
当时他也没想这么多。换个衣服而已,现在光天化日的。他打声招呼也合情合理。
那扇房门在眼前紧闭着,刚想抬手敲门,里头传出来了一些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骤然抬起的那只手还仍旧停留在半空之中,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鬼使神差地,裴闻站在门外,屏息凝神,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刚刚他耳边似乎捕捉到了某个什么字眼。……
下一秒,更为清晰一些的话音传入耳中。
是那对兄弟里面哥哥的声音。他在喊人。声音低低,语气缱绻,温柔地喊里头的另一个人:
“宝宝。……”
很显然了,还有什么不能够明白的。房间里的这两个人显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层更深刻亲密的关系。
宝宝?宝宝?…………………………
隔着一扇门,外头的裴闻一歪脑袋。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光线在他侧脸上切出利落的阴影,等他把头正过来时,那阴影就藏进了眼底,深不见底。
他像只单纯是活动了一下颈椎。那一秒之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嘴角的那一丝弧度像是不小心泄露出来的,随即被他抿了回去。
明明刚刚听见了一些好玩的事情,但他脸上半点波澜也无。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讶异。
垂眼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重新再抬头时,又是那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他重新走回客厅里。这一次是站在外头,隔着一段距离对着里间喊话,跟白敏他们告别。
隔了一会儿,才见白敏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
裴闻看着他视线带上一分若有所思。但在白敏抬眼看过来时,那点异样便又藏入了眼底。他什么都没有说,白敏不觉有异。
两人又确认了一遍今天的交易。白敏就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开了。
◇ 第47章
两个人正式确定关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都说恋爱的初期正是最蜜里调油,如胶似漆的时候。
但白敏最近时常还是会发愁地想,这种程度是否还是有些过分了。
一有空闲,只要两人身处同一空间,两人便像磁石般吸到一起。还是在陆建烽的那个小房子里。真像是连体婴一般了。从一个角落缠到另一个角落,从一个空间浸到另一个空间,没日没夜。不知疲惫。分不清是身体还是哪里在有节奏地吱呀作响,喉咙哑了又哑但还在发出声音。那种头发混着汗水粘在皮肤上、他微凉舒适的唇黏在自己脸颊上的,湿热黏腻的触感永不落幕,像一场夏日里停不下来的高烧,或是裹着暑气电闪雷鸣的暴风雨。
连白敏也随着他疯。那种燥热像夏天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永不落幕,不会停歇。仿佛能一直如此持续到时间的尽头。事实上就连一天的时间是怎么流逝的也不知道了。连呼吸都缠在一起。皮肤挨着皮肤,呼吸叠着呼吸,汗混着汗,命连着命。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光从白变黄,又从黄变灰。两个人并排躺着,就什么也不不做地,安安静静地,一起躺在床上。身体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想转。汗慢慢凉下来,黏在皮肤上的头发像海藻。
只知道彼此的呼吸还在耳边,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慢慢地,从夏日的狂风骤雨变为了一种安定的潮汐起伏。还在一起,这就够了。
时间停了,世界安静。只剩下彼此紧贴的体温,和再也分不开的呼吸。
他睡着了。
在白敏身侧睡得很熟,沉沉闭着眼,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此刻竟有种奇异的温驯——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看起来好接近多了。
平日里锋利利落的五官在闭眼沉睡时尽数放松下来。他歪着头,呼吸平稳,脑袋窝在白敏肩膀,脸上只剩全然一片毫无防备的温顺。
白敏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睡着的时候是另一种乖顺的模样。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小烽的手。
是受伤的那只。白敏两只手一起在上头轻轻抚摸着。
“伤口已经全好了呢。”
一层新生的皮肤重新生长出来,细嫩泛粉的一小块,像直接拼接上去的似的。
按理来说,这样反反复复,本该留下疤痕的。
白敏每天精心给他用疤痕贴、涂芦荟胶,竟也起了些效果。疤痕是淡下去许多,不那么明显了。
摸着摸着,白敏把他的手托在掌心,放在近前,这次更专心也更用力地,一下一下摩挲着那只手。
拇指慢条斯理地描过他手背的纹路,白敏不知道正在想什么。
那么认真,可那专注里逐渐变得没有焦点,像是不觉便走了神。
伤口痊愈之后,自然再不用每天换药了。到最后连每天贴疤痕贴的环节都省了,陆建烽再不用每天带着纱布上班。
他的一条手臂如今已完全恢复,活动自如,完好如初。
白敏又一连给他做了几天营养清淡的东西。他细致地观察小烽的伤口变化,直到最后的疤痕已经淡化完成,再也没有可以插手护理的余地。
白敏摩挲他的指腹不觉用了点力。
他轻轻叹了口气。
“哥。”
是一旁陆建烽醒了。
白敏这才回过神。
陆建烽揉着眼,刚睡醒,下意识反握住了他的手。
白敏看着他睡眼惺忪的脸,笑了。他翻个身,上半身趴在了小烽的身上。
手抵着小烽的胸膛,他撑起一点上身,垂眼看下来。
长发如瀑,随着簌簌落了下来。两人的呼吸不知何时又缠绕到了一块去。
陆建烽静静地维持仰躺的姿势,一动不动。
白敏在上方看着他,垂着头,他的脖颈弯出一道柔韧的曲线。他的目光落下去,像细雪落进静湖,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温柔的下沉。那目光里有某种超越本能的东西,一种吞噬掉光亮,一种会让人就此溺毙其中的凝视。
光线从一侧的窗涌进来,在他脸上画出了明暗的界限——鼻梁是烛火,眼窝是圣龛,唇角向下弯着,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眉眼间没有狂热,只有沉敛如水的悲悯与慈悲。
他的侧脸沐浴在光里,轮廓被晕染得模糊而神圣,轻垂着眼皮,神色像仿佛是在吟诵圣歌又仿佛是在献祭。在另一个人的眼睛中安静成像一尊圣像。
底下的人微微起伏地呼吸着,他就跟着那起伏,一下,一下。
这一刻陆建烽的眼神静极了,像在仰望着一尊会呼吸的神像。不敢高声,不敢妄动。只是安静地望着,整个人静默得像教堂里长跪不起的信徒。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虔诚从眼底溢出来,平日里藏在骨子里的强势与占有此刻全收得干干净净,眼睛里一尘不染。
只剩此刻这一个仰头的姿态,一颗虔诚的心,袒露得干净。
他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白敏望着他笑。五指插进他稍短的发茬里,然后轻慢地往后捋去。陆建烽眯起眼。发茬从指缝间漏过去,硬硬的,带着刚睡醒的温度。捋到后脑勺的时候,五指收拢,抓住他的头发朝后一扯。他享受地眯起眼。
感觉到呼吸的频率正在无声加快,仿佛内心知道他接下来即将要对自己做什么似的。越来越快了。
白敏不禁被逗笑。
白敏:“真烧啊。”
他说话的语气总是温声软语,温柔得像在哄什么小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