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关系一开始就只是个骗局。”
“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白敏狠狠瞪着他,脸上刚擦干的水汽还未散尽,眼底燃起怒意,脸色十分难看。
裴闻不为所动地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你最近利用我也是,只是为了看他着急的样子吧。”
“承认吧。哥。你根本就一点也不喜欢他。”
适时分开一点距离。白敏回过神来,很快地别过脸,努力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
“毕竟……”裴闻眼底笑意加深:“你也不想让你的小烽知道这件事吧。哥。”
这句台词说出来还真好玩。他饶有兴味地心想道。
白敏什么也没有说。
白敏还是比他想象中要无趣一些。裴闻心想。
只是哭了而已。果然,一旦没了他的狗。他就不再是他了,也不算是什么了。
直到门外骤然响起钥匙插进锁孔、叮咣转动的声响。这次陆建烽是真的回来了。
门内的两个人都听到了这阵开门声。这阵动静硬生生打破了屋内发闷的沉默。
裴闻却在这时微微一顿。刚刚……在开锁声之前,门外有传来任何一声走近的脚步声响动吗?
或许是他刚才太过专注,一时忽略了也说不定。
也对。怎么可能光有开门声,却没有脚步声呢。
“买回来了?”白敏道。
陆建烽低头换鞋,回道:“嗯,买回来了。”
“好。”白敏说:“给我吧,我来给你上药。”
陆建烽直起身,先径直落向在场的第三个人,眼底不带半分温度。
陆建烽直接道:“他怎么还在这儿?”
白敏:“他?”他斜斜看了一眼还站在那里的人,开口赶客:“他就快走了。”
裴闻这个时候倒也配合,顺着白敏的话:“对。”
“那我今天就先走了。”
陆建烽提着药店的塑料袋子进了门。裴闻在玄关换好了鞋,最后深深看了白敏一眼。
“再见。”他说。
白敏在里头。他垂着脑袋,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他。
站在他面前的陆建烽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他几秒。然后砰一声,直接当着裴闻的面毫不留情地大力甩上了房门。
*
那天过后,接连几天,白敏也一直都没有再联系过他。
裴闻却格外有耐心,好饭不怕晚,猎物也一样,总得等自己主动踏入陷阱。
直到这天沉默了很久的白敏终于主动找上了他。裴闻到他家里,被邀请到他家里吃今天的晚饭。
应该说真不愧是白敏么。
连约人出来的场合都是家常便饭的场合。很温馨,他也喜欢。
虽然他说好饭不怕等的意思可不是这个……算了。裴闻十分有耐心。
话虽这么说,但他猜测白敏应该还会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而裴闻作为最近和白敏关系还不错的二手买家朋友,到人家家里做一次客也没什么不对的。说得过去。
裴闻今天准时赴约了。他到的时候,饭菜有些已经端上桌了。
说实话,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看见现实中的饭桌会发出一片金灿灿亮闪闪的光芒。
如假包换。第一眼扫过去还差点被刺得睁不开眼。毫不夸张地说,当时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
虽然早就知道白敏厨艺很不错,但这种程度还是震惊到他了。
陆建烽这会儿还没有下班回来。
白敏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头发随意扎着,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在招待客人的家庭主夫。
几天过去。白敏今天看起来已经没有了那天情绪起伏的模样。
他看起来和平常无异。
还招呼了裴闻几句。
白敏:“抱歉。今天没怎么准备。”
白敏:“将就吃两口,不是什么好菜。”
这还叫做不是什么好菜?裴闻心里默默咋舌。
简直让人好奇。真想急头白脸地见识一回白敏口中真正够格的一桌“好菜”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会是个什么规格的国宴。
裴闻看了看他,再看看那张灿烂夺目煜煜生辉快要成仙的餐桌。
注意到了桌子中间摆着一个有些突兀的像是坛子一样黑漆漆的的大家伙,裴闻问:“这个是什么?”
白敏瞥一眼,语调平平地说出三个字:
“佛跳墙。”
裴闻:?
牛批。
他一时无话可说。
不止。看这个坛口饱经风霜的一片专业荷叶,以及坛身上用来加热的粗盐的痕迹,这不是虚有其表只是一个名头唬人的现代改良版佛跳墙,是货真价实、汇聚山海珍味的正统佛跳墙。
这就是白敏的“将就吃两口”。
怎么还有点可爱?裴闻不觉失笑。
陆建烽下班回来,看见他后直接把厌恶挂在了脸上了。但许是白敏之前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他最后还是按捺下来和裴闻在同一张桌子上坐下来了。
“先吃饭吧。”白敏说:“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倒是很有白敏的风格。
三个人一起动的筷。
饭菜可口,碗筷轻碰,偶尔有几句不咸不淡的闲聊。一切如常。
裴闻就说。这样一个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只会惦记着一日三餐的家庭主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但这一顿饭吃得还是有些心不在焉。裴闻看着对面白敏和陆建烽两人相处如常,还是很亲密,仿佛无事发生过一般。他便确定白敏还没有对他说过这件事了。
更是让他有些好奇白敏今天想对他说什么了。
但看着两个人这副模样,眼下这个情况却是让裴闻有些意动心痒。
白敏正如常地吃着饭时,下一秒就感觉到桌下的脚尖被什么东西碰了一碰。
先是试探性地轻轻蹭过,像是不小心,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白敏筷子一顿。他没有抬头,脚尖不动声色地往回收了收,避开那只脚。
可那只脚又跟了过来,这次动作更慢,沿着他的鞋边缓缓擦过去。就在即将要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时——在饭桌之上白敏抬起头,招呼唯一的一个客人道:“饭菜还合口味吗?”
“太棒了。”裴闻不吝夸赞,笑着看他。
白敏说:“喜欢就好,多吃点。”
裴闻:“好的。”
“我今天可没少吃。”裴闻说:“哥,你做的菜真是绝了。我今天吃得可比平时多多了。”
白敏也低头吃菜,说:“吃饭吧。”
裴闻收回视线。
餐桌上,筷子重新动起来。
越吃越察觉到不对劲。
先是舌头有点麻痹。接着,他就感到腹部隐隐作痛。
在反应过来之前,紧跟着一股恶心直冲喉咙,同时头晕目眩,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四肢开始发软,裴闻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感迅速漫了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收紧。
到底是——
他放下筷子,手指下意识扣住桌沿。
心跳声在耳膜里撞。咚。咚。咚。
裴闻猛地抬头。
白敏坐在对面,神色还和几分钟前一样。筷子搁在碗边,手交叠放在桌上,脊背挺直。只是这一次,他正看着他。
“你!……”裴闻又惊又怒。
“怎么了?”白敏关心询问道。
“你不舒服吗?”
裴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呢?”白敏也困惑,下一秒,温柔的语气忽而恍然大悟道:“啊。会不会是这个?”
裴闻定睛一看。
一盘豆角。
唯一剩下的那一种可能在他脑袋里响雷般炸开。
豆角,没有做熟。
没有任何一个词,能形容他此刻震惊、愕然、愤怒搅成一团的复杂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