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17)

2026-04-14

  “顺着坐你不也从镜子里瞅?”他无可奈何地道,“转过来吧。”

  孙无仁笑嘻嘻地转过来,和他隔着桌子面对面。可别说聊天,都有点要心律不齐了。真是见鬼,一周不见,这豆豆龙咋变这么好看?浓眉大眼薄嘴唇,简直像民国海报里的美男。看那锋利的小人中沟儿,多正派多可爱。人家相面的都说,人中深性纯品,是典型的好男人呢。

  孙无仁在心里转着手尖叫,幻想着自己越变越小。变成拇指男姑娘,晚上睡郑青山的人中沟里。

  刚躺好盖上被子,就被郑青山无情掀开:“要没什么事,我往下叫号了。”

  五仁姑娘不情不愿地起床,理了两下西服领子。又拄到桌子上,媚眼如丝地调戏:“哎,你说我要是装病,还天天来找你看。你能看出来,我是有病还是没病?”

  郑青山放下量表,从镜片上瞥他一眼:“没病装病也是病。做作性障碍。”

  孙无仁媚眼抛一半,觉得眼皮子有点抽筋。拿中指摁了摁,哼哼着道:“啥前儿能看看老妹儿?”

  “她状态不错,明儿吧。”

  “明儿?!”他噌地站起来,跳马似的撑上桌子。

  这一面,他足足等了两周。本以为下一面还得再熬上个把月,不想竟近在眼前!

  “明儿几点!”他两眼闪着激光,话几乎要问到郑青山脸上。

  郑青山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惊得后仰,后背紧抵着椅背。躲得都出双下巴了,声音还强撑着镇定:“上午10到12点,或者下午2到4点。你看自己时间,提前到护士站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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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十一点,店里正是热闹时候。老板却开始归拢账单,准备下班。

  他最近走得早,美玲不免担忧:“吃不消就休几天吧。”

  孙无仁走到镜子前,来回摸着脸:“玲儿,我是不是见老了?”

  “哪里见老。”

  “怎么不见老。”孙无仁回身凑到她脸跟前,指着自己的眼睛,“你看,都卡粉儿了!丑死了~!”

  美玲对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一圈:“连个毛孔都没有,像剥了壳儿的鸡蛋。”

  “你就哄我吧。”孙无仁嘴还犟着,但明显心情好了,“昨儿我看你发朋友圈儿,去振兴路那边新开的烤鸭店儿?他家好不好吃?”

  “还想跟你说来着。他家是广式烧鸭,特别地道。”

  “广式儿啊...”孙无仁想了想,还是摇头,“广式儿不卷饼。”

  “你要是想吃京式儿,龙凤饭店好吃。就是贵,整鸭300,鸭饼小料还要另收费。”

  “贵点儿好。”孙无仁站在镜子前,拿小指抹匀口红,“小礼大送,才能让人记...啧,这色儿也太磕碜了。紫嚎嚎的,好像有那个心脏病。”

  说罢卸了重换一个,转着脸仔细端详:“还是这个好,美艳。”可没两秒又不满意了,抽纸擦掉,“不行,太红了,好像那个食人鲨。”

  选来选去,化妆包都翻冒烟了,这才决定明日色号。可又觉得和腮红不搭,噘嘴站在镜子前磨叽。

  美玲看他还不走,掏出自己的:“我新买了个橘子腮红,你试试不?”

  孙无仁台风一样刮过来,立马卷走。刚试了半边脸,就拧得像进击的巨人:“哎妈真好看!真美!啧,像影后。”

  美玲一听,心下警铃大作。刚要说话,果然就见孙无仁回过头来,笑眯眯地道:“你这个给我吧。”

  美玲扔了笔,上去就要抢:“不行!借你浪一天得了!”

  孙无仁挡开她的手,啪地扣上腮红塞进包:“不管嗷,我的了。”

  “你可真烦人!”美玲气得连怼他好几拳,“都不是假烦人!”

  “哎妈呀这小心眼儿!多少?转你!”

  “那是我姐们儿从韩国带的!”

  “韩国衬啥值钱玩意儿,再给你买嘛,我这有急用。”

  俩人正抢着,门被敲响。经理大伟伸进头来,谄媚地笑了笑:“辉姐,有应酬啊?”

  孙无仁虽说算不上颜控,但一看大伟就难受。满脸坑坑洼洼的横肉,毛孔粗得能打地鼠。鼻头大得像饺子,嘴唇厚得能片一盘菜。

  奈何这人是吕总介绍的,只能掐着人中用。

  吕总本名吕成礼,是他人际圈里优先度极高的一个人脉。和他同岁,长得人模狗样。缺德倒灶、善于伪装。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地方登峰造极——

  说好听点,叫有眼力见,会搞关系。说难听点,就叫狗眼看人低。见到上边儿的,点头带哈腰。见到下边儿的,眼皮都懒得撩。

  不过人脉这个东西,从不需要品性清高。你是狼我是狈,咱就狼狈为奸。你是虎我是伥,咱就为虎作伥。

  吕成礼如此,孙无仁亦然。只不过吕成礼是真的,孙无仁是装的。

  两人在岭南的夜场相识,又同为老乡,很快就走近了。起先吕成礼是看上了孙无仁的姿色,但又嫌他奇奇怪怪。本想PUA他改改,没想到孙无仁是钱全拿、情全假,压根儿就没相中他。腿一翘,烟一夹,笑呵呵地开骂:

  “哎妈老哥们儿,拿夜店当储秀宫了?还‘你得改改’,跟sei俩立规呢?我这人说话直啊,你忍一忍。咱说就你跪地上给我裹,我都得朝你要五千呢。”

  吕成礼玩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个型号。金刚男芭比,彩妆大母1。你要死缠他,他就打烂你。

  那滋味儿就好像说去拜龙王庙。香也上了钱也掏了,结果抬头一瞧,供的是他妈霸王龙。这都不算,俩小爪上还做着爱心美甲。可真够玄幻。

  虽说彼此没有了食用价值,但到底还有使用价值。两人各退一步,又开始称兄道弟,谁也不提当初那点不愉。

  后来吕成礼同母异父的妹妹嫁得很高,他便放弃外企中层管理的职位,回溪原当潇洒名流。

  次年孙无仁也回了溪原,立马就用上了吕成礼。月上桃花开业的那些个证件,有不少都是托他帮忙疏通关系。

  这餐饮部经理大伟,是吕成礼母亲那边的一个亲戚。所以孙无仁对他是看也不能够,骂也不能够。大伟一来找,就让美玲应付:“下班儿了。有事跟玲儿说吧。”

  说罢架上墨镜,拎起大衣,小包往肩上一抗。拧拧嗒嗒走出去,嘴里还哼唧着小曲:“我超有钱~我不要脸~我只要他的温柔给我~一点点~”

  大伟望望他背影,钻进了办公室:“稀奇啊,这才几点?”

  美玲也嫌他辣眼睛,坐回桌前带搭不理:“估摸白天有事儿吧。”

  “是不是搞对象了?”

  美玲摁计算器的手一顿,不高兴地嗔他一眼:“别瞎说。”

  “我瞎说?你瞅他那浪样儿,腚上栓个鸟都能抡嗒死。”大伟半趴在桌子上,低声跟美玲八卦,“我听说,他最近天天往二院溜达。”

  “他老妹儿搁那住院。”

  “他这老妹儿是刚长出来的?原来搁职高上学,咋不见他天天去?要我说,他指定是看上二院谁了,比如他老妹儿大夫。”

  他刚说完,美玲就举起笔敲他脑袋:“谣言就是这么来的!上回是谁到处传辉姐变性了?还敢瞎说!”

  “没瞎说!哎真的!没瞎说!”大伟被打得抱头鼠窜,跑出去掩上门。顺着门缝露出一只三角眼,在灯光里狡黠地闪,“要不咱俩,赌两百块钱儿的?”

 

 

第13章 

  “这气垫儿贼好用,一上脸就化水儿。”孙无仁翘着兰花指,啪啪地帮陈小燕拍脸,“瞅瞅,拍完脸多嫩。”

  “哇—好漂亮喔。”陈小燕努力显得活泼,但还是苶呵呵的。从前那个喜怒无常的闹腾妞儿,经过两周药物治疗,变成了一只小树懒。说话慢慢悠悠,整个人笼罩着一股佛系温柔。

  这时一个清俊的男患者走了进来,孙无仁挤眉弄眼地逗她:“快瞅!有帅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