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87)

2026-04-14

  孙无仁捏两下小肚皮,又要去门口打挺。

  “就到这吧。”郑青山抓住他手腕,“又不是明儿不过了。”

  孙无仁讪讪地回去,手还不舍地扒拉:“粉嘟噜儿地晃荡,稀罕死个人儿了。”说着还吐了下信子。

  郑青山唰地抬起手,挡住要破皮的人中沟。

  想干脆转过去,又觉得转过去更危险。就这么盯着狐头蛇,时刻提防他发起突击。

  孙无仁也看着他,呼吸逐渐加重。这时外面远远地传来狗吠,你争我抢、互不相让。

  “哎。”他揉了两下郑青山的右耳朵,笑眯眯地问,“你说它俩吵啥呢?”

  “吵饼不能热三回。”郑青山话音刚落,肚子就应景地咕了下。

  孙无仁鹅鹅地笑,又去揉他肚皮:“你不是有小面包儿?先吃这个。”

  郑青山冷哼一声,还是翻了个身。扯过那条毛巾被,往身上缠。

  孙无仁在后头笑了好一阵,才爬起来。够下半边纱帐,这才拉开窗。

  微波炉被摁得滴滴响,而后是哗啦啦的接水声。

  郑青山呆呆地瞅着外头的夜空,还有帐子上那绺绿萝。腿也抖,手也抖,都细细地颤着,抬不起来。话和吻还腻在耳朵里,热乎乎、湿漉漉。

  水灵。喜人。稀罕人。招人疼。带劲儿。小可怜儿...茸嘟嘟的可爱词,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他不知道该拿这些话怎么办,只是一阵阵臊得慌。脸越红,就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忽然想起大学干工地,有个老师傅瞅他一眼,说‘小伙儿长挺秀咪’。他听了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把脸扎水泥里。只是埋头干活,干得比别人狠,比别人脏,干得让人忘了他长什么样。

  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可爱。

  年纪不小,身材不好。没有能耐,也没有人脉。

  他躺在那儿,又热又慌。恨不得立马爬起来,去扛一袋米,去修个机器,去干点什么能证明自己只是个粗糙男人的事。免得有一天人家从梦里惊醒,发现他平平无奇。

  正神游着,孙无仁回来了。披着银灰睡袍,大喇喇地敞着怀。不知道衣服起了个什么作用。

  他端着盆温水,泡着条白毛巾。从咯吱窝底下抽出浴巾,叠了两折,铺到床边。笑眯眯地拍着:“滚半圈儿,躺这上边儿。”

  “干什么?”

  “洗香香。”

  “...我不需要。”郑青山扯过毛巾被,还要往身上缠。

  “我需要。不给你整干净了,我控制不住自个儿。”孙无仁挡开他的手,左掰右抬,前擦后擦,像个不给人留尊严的搓澡师傅。

  俩人上下过着招,孙无仁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等会儿我下楼买几个老冰棍儿,就不能打你主意了。”

  郑青山来回躲着,暗自琢磨这句话。想了半天,还是扭头问他:“老冰棍儿...能禁欲?”

  “那当然了。不是有句话,叫保暖思银鱼。”孙无仁把毛巾扔回盆里涮洗,“给自己整着凉了,就只顾着窜稀,顾不上银鱼。”

  郑青山笑了。没发出声音,就嘴角勾了勾。可还是被孙无仁看着了,扒着肩膀凑上来。

  “哎山儿。我瞅你比以前爱笑了?”

  “可能吧。”郑青山抖开毛巾被搭到腰上,“天天见你二哥,也很难不笑。”

  这话一出,孙无仁不高兴了。

  “啥玩意儿见着二哥才笑啊,”他攥着毛巾坐到床边,嘴撅多老高,“那不得是跟我处对象儿,高兴才笑的?”

  这时微波炉叮了一下。

  “饼热好了。”郑青山推推他,“吃饭吧。”

  孙无仁不肯翻篇,耸耸嗒嗒。还拿刚擦过腚的毛巾,揩着不存在的眼泪。

  “我就知道,那段小屁儿打小就受欢迎。他多帅,多英雄啊。反正谁都喜欢他,连你也要被他迷上了!”

  “我没有被他迷上。”郑青山拽着他胳膊,轻声解释着,“我意思是有二哥跟着,这事儿才能解决。”

  “我不管。”孙无仁翘起二郎腿,俩手往膝盖上一搭,“反正你得哄我两句儿。”

  郑青山支在那儿寻思半晌,伸手去捞地上的衬衫。

  孙无仁脸上傲娇,眼神儿却在偷瞟。表面上气人家,实际就是抓邪火。觉着自己没表现好,一个浪动静儿都没听着。前菜让他去查内分泌,再战还直接被婉拒。

  郑青山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个杯垫,拄着递上来。

  “要不这个...你拿去重写吧。”

  孙无仁一看那杯垫,眼神唰地弹开了。

  那滋味就像半夜发了条朋友圈,第二天被人追着念。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写点实在的。亲一口,约个会,来个扑雷。而不是酸了吧唧的,整个什么‘你就不要想起我’,‘有种爱叫放手’的死出。

  “重写啥呀。”他假装研究床帐子,又掖了两下被单,“要不你再给我发个新的。”

  “重写吧,这个我做不到。”郑青山把杯垫塞进他手里,又低头笑了下,“有人跟我说过了,他要当第一。”

 

 

第69章 

  上午九点,太阳已经毒得嗷嗷叫。三驴子压着一地的火,从大桥东头突突上来。

  开车的穿件蓝半袖,戴黑棒球帽。车斗里倒骑一花衬衫,戴个一样的帽。翘着二郎腿,啃个大油条。

  油条是昨天早上炸的,搁到今天又软又艮,一咬一甩头。

  三轮下了桥,在月上桃花门前熄了火。玻璃大门上交叉贴着两条白纸,黑字印着‘溪原市公安局封’。洇湿了一大片,中央的红章都洇化了。软塌塌地垂着,风一吹直晃荡。

  郑青山瞅那封条要掉,一路小跑上台阶,哐哐往门上拍。

  孙无仁在后头跟着,噎得直锤胸口。伸手往豆豆龙的不织布兜子里摸,想找口水喝。摸了半天没摸着瓶,一会儿拽出俩纸壳子,一会儿带出坨塑料袋。

  “你这都啥呀,垃圾桶啊。”

  “什么垃圾桶。我这都正经有用的。”

  郑青山抢过自己的纸壳子,往台阶上一铺。抻着裤脚坐下来,倒了半盖的绿豆汤。

  孙无仁瞅他整得挺得劲儿,也挤上来。死皮赖脸地蹭绿豆汤,还得你一口我一口地腻歪。

  “他们啥前儿来?”

  “十点。”

  孙无仁抬腕看了眼表,九点零五。

  “那咱来这早干啥?”

  “万一路上堵车。打点提前量。”

  “哎妈呀,那咱昨晚上过来打地铺多好呢。”

  “再抬杠,等会儿你自己走回去。”

  孙无仁扁扁嘴,不吱声了。他那保时捷在大桥底下停了俩月,让人祸祸得不像样。引擎盖被砸,侧门全是道子。连换盖带喷漆,至少小一月。

  这段日子出门全坐三驴子,没成想还坐出瘾来了。360度敞篷,哪怕时速只有30公里,也有点想放凤凰传奇。

  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儿,孙无仁没劲了。倒到郑青山大腿上,哼哼唧唧。郑青山摘掉他脸蛋上粘的一根头发,拍着肩膀哄:“你要呆不住,咱上河边儿走走去?”

  一听郑青山说走,孙无仁就命苦,恨不得躺地上打挺儿。

  原来他总埋汰陈熙南,说人家‘抠B喽嗖’。现在才发现,最喽嗖的在自己家炕头。

  一要下馆子就摇头,一说约会就出去走。在小区里走,上河边走,上公园走。从紫金华庭走到幸福小区,再从幸福小区走回紫金华庭。唯一花钱的项目,就是走累了在路边买半个西瓜,还得搁手机上记账:西瓜9块5。

  要说整点情调,吃个糖水看个电影。立马开始掏穷书生套装,一笔笔给他数。

  平事赔了70万,店关了两个多月。房租白搭32万,员工基本生活费12万,备货损失3万,设备维护3万,还有前后打点关系15万...

  最后得出结论:省着点花。

  虽说孙无仁出身也穷,但到底是发达了。这富过的人,他穷不回去,不花钱手起皮。天天憋得满屋乱转,最后说想吃炸大果子,要去早市儿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