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蔺知节,自然是不明白付时雨在气什么,质问什么。浓眉死死压着眼窝,他生就一副棱角分明的脸,笑起来才生动,不笑自然是翻滚着山雨欲来的样子。
“说清楚,苏言人就在这里,你要什么?”
付时雨摇摇头,忽然用力推开靠近的人,自己要什么重要吗?
“我要的是他对我说一句对不起,不是他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付时雨不是傻子,才不要沦为这一声对不起的工具。很显然,苏言做错了事,也许是以前,也许蔓延到现在,不然不会跪在蔺知节脚边求一个真心或假意的原谅。杀了小白他会忏悔吗?怎么可能?
蔺知节随意折磨,随意处置,这种可笑的宽宥才不是惩罚。他们早就对立在仇恨的两端,那中间是什么?
付时雨看不清,没人告诉他,但他知道这中间没有自己的位置。
他的家在春泥巷。
不在可以看见星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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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青:谣言制造机
第26章 恃宠而骄
天光,白昼。
蔺知节坐在车里和阅青闲聊,准确来说是弟弟的独角戏,因为他自己对幼儿园的记忆实在不多。
一是棠影太想念他,常要偷偷把他接回来。另一个则是蔺自成惹她生气之后,家里总是要有一个缓和的工具存在:不怎么喜欢撒娇的蔺知节。
还好阅青出生了,承接了工具这份责任,常在父母冷战时期来回装糊涂卖萌。
这很辛苦,蔺知节爱弟弟的一大原因来自于此。
车里阅青闭着眼睛想起那会儿,最后感慨:“我说你和小雨幸好是兄弟不是夫妻……天天这么吵你们俩倒是乐在其中了,嘿,非把我绑在家里!哥,今晚给我点自由?”
他凑到蔺知节耳边,“我要易感期了,得有人陪陪我。”
蔺知节笑了笑,“我陪你。”
阅青骂骂咧咧下了车,车门摔得响,心想:
什么大哥?我呸!
什么贴心小棉袄?我呸!
付时雨和蔺知节都不是好东西,一个年纪大心黑,一个年纪小脸黑。
每个人都给他脸色看,他堂堂蔺家二少爷,在家里当保姆又要当主持人。
这几天晚上吃饭还得主持节目,这头问一声:公司里的事顺不顺利呀~
另一头又得问:学校里上课怎么样呀~
付时雨青春期脾气大得很,快十八岁了成天折磨人。
索性阅青给蔺知节出了个好主意,让他给宝贝办个生日Party,越大越好,越隆重越好。
阅青指点江山,振振有词:
“把该请的全给请了,大伯小叔远房那些亲戚…公司里股东…咱们俩那些朋友公子哥儿……对了,许墨一家也请,然后加上咱小妈。”
蔺知节坐办公室里头,“大伯过六十大寿,付时雨十八也要过大寿?”
阅青靠在桌边上,“你不认他,到时候我认了他。他和乐乐较真呢,孩子心里头失衡了你看不出来?”
“我不认他?”蔺知节好笑,也不知道到底每天陪付时雨吃饭的是谁,但既然说到了苏其乐,蔺知节肯定是要管管阅青这张狗嘴。
阅青不服气,心里嘀咕谁知道真的假的……
“你知道付时雨现在这情况是哪四个字么?来,你猜猜看。”
猜字游戏,这是他们的传统。
蔺知节头一点,懒得猜,“说。”
阅青眯起眼睛,“恃宠而骄啊我的亲哥……我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
付时雨的生日自然是要操办的,只是在蔺知节的想象里,那比较简单。
可能就是一起出去吃顿饭,再接着散个步去佘弥山。
观星台已经整修过一遍,付时雨最好给取个新名字,顺便找找心宿二到底在哪儿?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如果付时雨有任何秘密,自然可以全部吐露,不被打扰。
当然付时雨是不知道惊喜存放于哪一天的,他人生中的惊喜等同于惊吓,比如付盈盈当年的失踪以及再次出现。
生日这个词着实遥远,他甚至起床都不知道自己要过生日,阿猛脖子里的项圈都换成了红色铃铛,付时雨不知道可它知道。
所以阿猛亲昵地蹭蹭他的脚背,想被爱抚。
这几天付时雨都出门得很早,为了防止和蔺知节撞到一起。
他们经历过黑珍珠号,小白事件,再到乐乐种植日,仿佛没有吸取任何教训,永远都是在绕圈子。
停战的时候每一分钟都温存,旁人一插入就开始冷战热战,硝烟味十足。
为了配合付时雨的战争,蔺知节每天也要迟半小时下楼。
阅青堪堪在家中准备一些生日要用的布置,他要做大,蔺知节则要求温馨就好。
分歧太多,干脆蔺知节给付时雨办一场,他再给宝贝办一场。
“我说你就是不懂现在年轻小孩的心思,都喜欢热闹喜欢攀比!他那些同学来家里一看,嚯!”
阅青还在和大哥争执,一拉开门,又是嚯!
——有人跪在门口。
一抬头,漂亮,我见犹怜的。
阅青像被灌了迷魂汤,蹲下身问是不是跪错家门了?
他脸盲,蔺知节却门清儿,是大伯惯喜欢带在身边的那位侍茄师,从前就想送给自己,现在借着苏言这档子事来传话。
声音好听,温温柔柔莞尔一笑说:“玄董说大少爷心浮气躁,家里后院不太平,让我来看看。”
蔺玄听说苏言的幼子差点被好侄子给活埋了,想蔺知节这些岁数难免一身火气,这床上一折腾自然就什么都好了……
“跪着做什么?”蔺知节让他起来,体罚也要有借口,大伯真是贴心,真是床上床下都照顾自己。
地上的人倒也不是存心跪着。
早上先是付时雨拉开了门,见到了门口的人也有些奇怪。他自然记得这个人是谁,船上见过一次,后来饭局也见过一次。
“你找谁?”
“我找大少爷。”
大少爷……这种语气自然是仰望蔺知节的姿态。
来找蔺知节能有什么事?左不过是要他的权,又或是要他的人。
付时雨洞察得明明白白,聪明的、漂亮的、听话的、温驯的、娇纵的……他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于是颇有些自嘲,笑自己怎么还敢给蔺知节脸色看?
去学校前他给门口的人回了句忠告:“前几天已经有人跪了大半夜。”
这在大人眼里是孩子话。
那位侍茄师从容复述了一遍,“也不知道小朋友说的是谁,那我只能也跪一跪。”他怎么会不知道是苏言,只是蔺玄交代了别提而已,说完后他瞧见蔺知节笑了,笑得不是自己,是早晨那个面带露水清新鲜嫩的付时雨。
——前几天已经有人跪了大半夜?
这句话多怨呢。
一笑自然泯恩仇,付时雨总是化成一场及时雨,清凉又舒适。
然而专门接送他上下学的司机却冒冒失失来了电话,阿江拿着手机行色匆匆推开蔺知节的门:
“付时雨不见了。”
那司机说:也就差半个小时。
“小少爷有模型课,总是要迟一会儿,只是从前会提前告诉我一声,今儿没动静。”
人全走光了,他一打听,付时雨没上模型课。
蔺知节听阿江补充:“我问学校了,连着三周他没上那节模型课,也没早回家,都是按点回来的。”
“嗯,让那司机在学校里等着,他说不定会回去。”
蔺知节看看时间,想难怪付时雨说模型课听不懂,当然听不懂了,翘了那么多节课还能听懂?
阿江也觉得付时雨会回去,嘱咐司机就站在学校门口,一步也不许离开。
“我让人去查监控了,小雨心善,倒霉的是司机,他和老周感情挺好的,不可能一句话不说就跑了。”
“你说他能去哪儿?这几天跟着他的人没说有异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