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挨得不算远,但是肩膀与手臂始终不曾接触。
小时候,聂云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不住在一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需要港城、a城两边跑的和爸爸妈妈见面,然后吃一顿在漂亮餐厅里的枯燥饭餐。
一开始,他觉得是自己父母之间爱的模式比较特殊,所以这一切是正常的。
但是当他同徐闻兰说起自己的发现的时候,徐闻兰沉默了。
良久,她看着自己试图寻求肯定的孩子,觉得以他现在的年纪应该可以听懂自己的话了:“云驰,爸爸妈妈之间,也不是一定非要相爱的。我和你爸爸是最好的工作伙伴,最好的朋友。”
聂云驰听完后只问了一个问题:“那爸爸妈妈爱我吗?”
他们都说孩子是父母爱的结晶。
但是为什么没有爱也可以出现一个我?
在工作时舌灿莲花的徐闻兰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最后,徐闻兰告诉聂云驰:“妈妈也不知道。”
后来聂云驰拿着同样的问题去问聂松庭。
聂松庭听完笑了起来,他宽厚的手掌拂过聂云驰的头发,然后蹲下来盯着聂云驰的眼睛说:“阿驰,人不能够太贪心。你已经有了许多旁人没有的东西,不能奢求再一再二再三。”
聂云驰不理解,但是他记住了。
爱是贪心,是再一再二再三,是他没有的东西。
在聂云驰的人生课堂里,关于爱的第一节课是学会接受自己的父母不爱彼此,第二节课是学会接受他们也许也不爱自己。
“妈,二嫂和云驰到了。”
大姑提醒了一声,架着老花镜的聂老太太抬起头,慈祥地笑着说:“都来齐啦?那开饭吧。”
落座前,大伯一家才终于现身。
席间,聂正珩看不出心情好坏地简单说了几句女儿的婚事,长辈们的反应算不上热烈,只有小姑聂今巧笑着说了句:“怎么这么大的喜事,大哥也不早说?佳悦你也是,都不把人带过来给姑姑们瞧瞧,准备什么时候摆酒?”
大伯母的表情算不上高兴,但好带也挂起了点笑容:“小孩子家脸皮薄,害羞也是有的。”只绝口不提摆酒的事情。
聂云驰抬眼对上坐在对面的聂佳悦,颔首贺喜:“佳悦姐,恭喜。”
另一边的两个表弟闻言也纷纷出声祝福。
聂佳悦的龙凤胎哥哥聂佳航拍拍妹妹的手,像是在说悄悄话。
面对同辈的道贺,聂佳悦表情明显轻松了很多:“谢谢!”
桌子上端的长辈们好像还在谈论什么,没有听到这边小一辈们的祝贺声,但也可能听到了,只是不太在意。
吃过午饭,小辈们默契地离席各自回了房间,不愿参与长辈们接下来的聊天。
聂云驰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俯瞰依旧青葱翠绿的和平山,突然想起站在格桑山山顶上的时候,他想起那些自由的,脑海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意志的瞬间。
又或者说,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在思念李现青。
和平山顶四季常青,可住在这里的人内心早就见不得肆意生长的青苗。这里的人信奉绿植应该整齐,花草需要修剪,一切都应该控制在合格的边框内。
而用来困住植物的边框,也会变成规则困住人本身。
搁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聂云驰看到熟悉的联系人备注——
“小猫”
点击接受视频通话后,聂云驰看到屏幕里一片雪白。
是李现青用巴布城的雪堆了两个雪人,身子胖胖的、五官歪七扭八的、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雪人。
镜头一翻转,出现冻得鼻尖通红的李现青,他的下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只能看到他含笑的眼睛,像挂在天上的月亮:“聂云驰,我堆的雪人好看吗?”
聂云驰凝视着屏幕那头的李现青,觉得这应该是爱的第三课。
爱是自由、勇敢和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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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雪人
李现青的声音混合着风声,显得有些缥缈。
他看着屏幕里一动不动的聂云驰,以为是自己信号不好,于是举高了手机在雪地里转圈,碎碎念道:“有信号呀,聂云驰是不是你那里的网不好?你现在卡住啦!”
“别转晕了。”聂云驰轻笑出声,看着裹得跟企鹅一样的李现青,问:“出来玩雪手套带好了吗?”
李现青举起另一只没拿手机的手,给聂云驰展示自己带着的厚实浅蓝色手套:“聂云驰,你还没有夸我堆的雪人。”
聂云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光顾着看你了,没有看清。”
李现青闻言马上把摄像头翻转回去,认认真真地对着那两个雪人360度地转圈展示。
镜头最后定格在两个雪人装歪了的胡萝卜鼻子上。
聂云驰听到李现青的声音在雪地里响起:“现在看清了吗?”
聂云驰回答:“看清楚了,把摄像头转回去吧,青青。”
李现青皱着眉把摄像头再次翻转,想了想,举着手机和那两个雪人并排蹲在雪地里,埋怨道:“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啊?我堆了好久的。”
“看了,眼睛用的什么没看出来,板栗吗?”聂云驰提问道。
李现青得意地说:“是过期的麦丽素,很逼真吧。”
他凑得和雪人很近,一双扑闪的杏眼和雪人的麦丽素眼睛放在一起,说不上是哪个更像巧克力。
看着聂云驰在没有暖气的室内还只穿一件衬衫和v领羊绒背心,李现青觉得两个人简直不像生活在一个季节里。
巴布城冬天的室外实在太冷了,李现青摸摸那两只雪人扎实的脑袋,在聂云驰的劝说声中躲回了房子里。
坐在壁炉前把手套围巾一股脑地摘下,李现青终于能呼吸上一口不冻鼻子的空气。
然后李现青才终于有空认真看了眼聂云驰所在的环境,觉得眼生,随口问了句:“今天周末你在哪里呀?”
聂云驰想了一下措辞,解释说:“在山上,今天来奶奶家吃饭。”
“怪不得你刚刚信号不好。”李现青表示理解,山里的信号确实会差一些。
聂云驰问李现青怎么冒雪去剪头发。
李现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快考试了吗?本来想把头发剪短一定看起来利索些,但是我刚刚去网上查,发现大家都说考试前不能剪头发,会把考运给剪走,我觉得好像也有道理,还是不剪了吧。”
聂云驰听了问他:“紧张了?”
“一点点吧。”李现青觉得自己有点惆怅,“感觉好像什么都准备了,又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准备。你考研那会也这样吗?”
不等聂云驰回答,李现青又自言自语道:“差点忘了,你是申请制的。算了,你不懂我。”
“怎么直接就判死刑了,大小姐。”聂云驰决定为自己发声,“我可以感同身受的。”
李现青托腮盯着烧得猛烈的炉火,眼神放空:“你说,考不上会怎样?”
“不会怎么样。”聂云驰回答得很果断,“大不了再来一年。”
李现青叹气:“那还是不要了吧……”
那也太苦了。
聊到这个话题,聂云驰又想起自己到现在都还没能被李现青告知他到底报考的是哪个学校。
于是他试图再次询问:“所以青青,你到底选了哪个学校?”
“不告诉你。”李现青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回答。
聂云驰用指尖摸了摸屏幕里李现青被懂得发红的鼻尖和脸颊:“为什么总不告诉我?”
李现青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告诉聂云驰:“因为你现在等级不够高,暂不能给你开通此项权限。”
聂云驰笑了,他单手支着太阳穴,注视着李现青:“那请问青青,要怎么样才能升级呢?求大小姐给个明示吧。”
李现青横了眼聂云驰,哼声道:“此功能也暂未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