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丹紧紧拉着缰绳,缓慢地跟在队伍后面,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亲眼目睹。
他沉着脸坐在马背上,然后和那个站在栏杆外的男人对上了眼睛。
这个人不属于草原。
这是奕丹对聂云驰的第一眼评价。
聂云驰面无表情地和奕丹对视了一会,然后似笑非笑般牵起一点唇角,毫不犹豫地收回了对视的目光。
奕丹重重拧起眉头,控制着身下的马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不喜欢聂云驰看自己的眼神。
但他现在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只觉得那双薄薄的单眼皮锐角锋利,粗看时感觉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觉得一片漠然,但细看却好像在说什么,让他感到不爽。
聂云驰不在意这个人,只妥善收好了李现青交给自己的腕表。
同样看到了刚才全部过程的索日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突然问:“聂先生,你对手表很有研究吗?”
聂云驰没想到她会同自己搭话,诧异道:“算不上,只有过一些了解。”
索日娜双手抱臂,沉思了一会,说:“我想给我的一个朋友送份礼物,感觉手表就不错,但是我不知道该送什么样的,聂先生也没有推荐?”
聂云驰揣度着她话里的意思,反问了一句:“是送给什么样的朋友?”
“有什么讲究?”
“不同的手表适合送给不同的人。”
索日娜点点头,然后突然指了一下聂云驰手里的那块腕表,看着聂云驰的眼睛说:“那一般这种表是送给什么样的朋友的?”
聂云驰一愣,低头看了眼那块表,抬头时笑了一下,他告诉索日娜:“如果是我的话,我一般不送别人表。”
“为什么?”索日娜追问道。
“因为表和香水一样,都属于私人物品。普通朋友之间不适合送这些,容易把握不好尺寸,送错东西。”
聂云驰说完停了一下,他看到马队在街道尽头拐了一个弯,李现青的背影也消失在那个转角。
索日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她听到聂云驰关于这个问题真正的回答。
“如果是这块表,我不会拿来送朋友。”聂云驰低头看了眼深邃如海水蓝光的表盘,哑然自笑,“只会送给爱人。”
索日娜顿住点头的动作,看向聂云驰。
可后者同乌日娜说了几句话,便同自己点头告辞,说要先过马厩那边一趟。
索日娜没有说话,说不上来对聂云驰的回答满不满意。
但她确定,这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有半点需要遮掩关系的心思。
“走吧,游街结束,赛马节就要正式开始了,我们得先过去帐篷那坐着,贡央这小子今年第一次报这么多项目,不知道会紧张成什么样子。”乌日娜笑着同索日娜说道。
索日娜点点头,挽起乌日娜的手一同离开。
结束游街后,李现青独自脱离了马队,纵着冈坚小步跑回马厩。
远远的,他就看到聂云驰在马厩门口站着,单手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嘴里还叼着一根细细的白色长条状物品,看起来有些像烟。
聂云驰听到马蹄声,抬眼朝李现青望去。
到马厩门口后,李现青拉紧缰绳,一个翻身下马,牵着冈坚就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抬手去抽聂云驰嘴里含着的烟:“你疯了,马厩里全是草堆,不准抽烟……”
聂云驰垂眼,见李现青低头盯着手里的棒棒糖发呆,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有抽烟。”
说完又从红色塑料袋里翻出一根冰棍:“吃吗?刚刚晒得热不热?”
李现青抬手把棒棒糖塞回聂云驰嘴里:“又逗我。”
聂云驰双手呈投降状举起,“咔嚓”一声把棒棒糖给咬碎了:“这次真没有。”
李现青把手抽回来,牵着冈坚往马厩里走。
等安顿好冈坚,他才把帽子摘下来,开始吃聂云驰买的冰棍。
聂云驰陪他一块,毫不顾忌地坐在成堆捆着的草堆前。
他替李现青摘掉礼帽,又用手背贴了一下李现青被晒得发红的脸。
李现青任他动作,只一味低头认真吃冰棍。
他喜欢把冰棍一口一口咬着吃,让口腔都冰得有些失去知觉,去缓解一些晒后的暑气。
“青青。”
“嗯?”
聂云驰看着像小猫一样进食的李现青,兀然问了句:“啦则是什么意思?”
李现青动作一顿,转过头去看聂云驰:“你从哪里听到的?”
“我猜的。”李现青看到聂云驰似乎是笑了一下,“我看见他喊你了,但是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李现青听完,继续低头咬冰棍吃,直到快咬完的时候,才小小声说了句:“是我在布西族语里的名字。”
聂云驰颔首,“怎么旁人不这样叫你?”
李现青语塞:“……他喊习惯了吧。”
“哦。”聂云驰应了一声,李现青看不出他神情高兴与否。
“不过,啦则在布西语里是什么意思?”
“是拉泽。”
李现青把吃完的冰棍条丢进塑料袋里装好,随口纠正了聂云驰的发言。
“拉泽。”
“嗯。”
李现青拉过聂云驰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两遍自己的名字。
一遍用汉字,一遍用布西族的文字。
“布西族取名字喜欢取意,拉泽是布西语里是什么意思?”
“……”
李现青抿嘴想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告诉聂云驰:“是漂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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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天降的胜方mvp结算画面[墨镜]
第43章 败将
据乌日娜说, 李现青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只,皮肤是粉红色,像没断奶的猫崽子, 哭起来的时候脸上白色的绒毛让他看着跟皱巴的水蜜桃一模一样,抱在手上轻飘飘, 没什么重量。
乌日娜那个时候还是个刚结婚的小姑娘,懵懵地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孩子, 一动不敢动地僵在原地, 手足无措地看着大哥丹增冲到产房门口的背影:“哥, 大哥, 孩子!孩子啊!”
这么新鲜的孩子就没人要了么?
最后还是躺在床上被推出来的大嫂李复锦哑声指了指她,示意丹增别把孩子给忘了。
过了一晚上的沉淀, 皱巴巴的水蜜桃终于变回了可爱的小婴儿。
丹增看着儿子睡觉时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和李复锦说决定给他取名叫拉泽。
“拉泽。”李复锦靠在床头, 轻轻地抓住那只比猫爪还要小的手,“在布西语里面是什么意思?”
丹增把熟睡的小婴儿慢慢地放到床上, 让他置于母亲的臂弯下, 嗅到熟悉的味道,小婴儿叮咛一声,一动不动地睡了回去。
“漂亮的意思。”丹增俯身看着自己的孩子, 对李复锦笑着说, “我们的孩子, 长大后一定会是最漂亮最漂亮的小孩。”
李复锦听了开心地笑起来,她同丈夫说自己也给孩子想了一个汉名。
丹增好奇道:“叫什么?”
“现在是初夏时节, 草原变绿,开始见青。”李复锦看着熟睡中的孩子,脸颊上一对酒窝深深, “就叫做现青。”
丹增闻言,低头小小声地喊到:“李现青,小青崽。”
这就是李现青名字的由来。
“这都是我没有记忆时候的事情了,还是后来姑姑转告我才知道的。不过我喜欢自己的汉名多些,所以平时大家也都只喊这个名字。”
李现青说这些的时候,曲着腿靠在草堆前,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没有焦点。
聂云驰听后有些阒然,半响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李现青的侧脸,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李现青转过头,看到聂云驰的神情,突然笑了一下,轻轻晃了晃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别皱眉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