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雪夜(57)

2026-04-15

  李现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匆匆说道:“我是不是迟到了?”

  “没有。”聂云驰简单回了一声,侧过身去帮李现青拉过安全带系上, 然后单手指了指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示意自己正在打电话。

  聂云驰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a城本地话, 现如今李现青来a城上了两个月的学,多少听得出一点日常的高频用词, 猜出大概是在和朋友通话。

  李现青没有打扰他, 只把拎着的电脑包放到脚边, 顺手打开前边的手套箱, 从里面拿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好,我知道了, 确定了再同你讲。”

  聂云驰同电话那头的人匆匆说了两句,就挂掉了电话:“怎么这么急, 跑过来的?”

  李现青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刚刚出门急, 他甚至忘了喝口水:“忙得忘记看时间了, 等很久了吗?”

  今天是周五,本来李现青下午是没有课的,但午觉刚睡醒, 就收到了同组师兄的信息。

  说来也巧, 李现青在双选会之前给几个心仪的导师都发去过自我介绍, 但没想到最后把自己捡走的居然是当初复试的时候同他说“那年轻人要好好努力啊,a城居大不易。”的那位老师。

  导师姓周, 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小的干巴老头,带着一个圆框眼睛,镜片厚得把眼睛缩小了一圈, 笑起来更是眯成一条逢,慈祥得仿佛原地长出了飘逸的白胡子。

  导师的学生招得不多,研究生两个年级加起来刚好凑满一只手。

  而这个给他发信息的师兄叫王悦,虽然今年读研二,但实际年龄算一算其实与慢了两年考研的李现青是同年。

  他直接给李现青发了一个压缩包的文件,让他帮自己整理出一个文件综述。

  王悦:这个是咱导安排的任务,我和你师姐忙着别的事情,你就帮个小忙哈

  青青:师兄,这个你什么时候要?

  王悦:明天就周末了,那你周一上午再给我吧。

  李现青没想明白这两个句子的逻辑关系和转折原因。

  但他只能默默地回了句:“好的,师兄。”

  然后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把电脑拿了出来。

  “怎么了?你那个师兄又让你给他干活了?”隔壁床的舍友看到他动作,心下顿时也对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李现青把电脑开机,将聊天记录了里王悦发的压缩包拖出来解压,点点头说:“说是要做个文件综述,导师要求的。”

  舍友听完嗤之以鼻:“是你导师要求他的吧?然后他转头就拿着鸡毛当令箭,来让你给他做。你也别太好人,什么都帮,反正最后东西都算他的,你随便干干得了。”

  这个道理李现青又何尝不知道?

  但王悦丢给他的都不算什么难活,只不过琐碎烦人一些,又喜欢打着导师名号,还开口闭口强调自己是同门师兄,让李现青只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把活给接了下来。

  李现青打开那一大堆文件,恨不得自己能一目十行。

  这一看就直接从下午看到了傍晚,李现青看论文看得是两眼花花,滴完眼药水抬头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六点了。

  “糟了,要迟到了。”

  李现青想起和聂云驰约好的时间,连忙把电脑关机,一把塞进自己的包里,匆匆穿上鞋子就准备出门。

  舍友往后仰着身子问他:“现青,你这周周末也不在宿舍吗?”

  “对,有点事……”

  “怎么你们都有活动,就留我一个人在宿舍发霉。”

  李现青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我走啦。”

  舍友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放心去吧,我会看好宿舍大门的。”

  “好嘞。”李现青跨上背包,关上了宿舍门。

  临近晚饭时间,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校门出来,三两结伴地往旁边小吃街的方向走去,人气与油烟味开始升腾。

  “没有,我刚停好车,接了个电话你就来了。”聂云驰换挡启动汽车,补充道,“是蔡弎的电话,他们几个——就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些人,想这周末约着到松狸岛玩,问我们要不要一块去。”

  “我们?”李现青拨弄一下空调的出风口,只觉得a城的夏天长得可怕,到现在都还不见秋天的影子,“你想去吗?”

  聂云驰勾起一个笑容:“蔡弎说这事我自己说了不算,让我跟大小姐您请示一下,看看能否准奏。”

  李现青觑着眼看他:“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那当然不是。

  蔡弎的原话是:“单独喊你肯定喊不出来,这段时间一放假就准时准点窝在A大门口打卡,谁都约不出你。所以大家想问问小向导愿不愿意一起来,自从你谈恋爱之后,他们快要好奇死了,这回高低怎么说都想见上一面。”

  李现青听完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是你在添油加醋。”

  聂云驰轻笑一声,心情很好的样子。

  顿了顿,李现青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慢条斯理地说:“我可没不准你去见他们,这个锅我不背。”

  前面红灯亮起,聂云驰踩下刹车:“他们只是有些好奇,想借这个机会认识一下你。没关系,不想去就不去,到时候我说是我没空就好了。”

  他撑着头去看聂云驰:“我不去,怎么你也不去?”

  聂云驰想也不想地说:“你不在,我去做什么?”

  “哇,”李现青面无表情地惊叹了一声,“你不会也是这样和他们说的吧?”

  “没有,我只是这样做了。”聂云驰望了一眼右侧后视镜,“那我同他们说我们就不去了。”

  李现青觉得,自己如果去的话,大概率会被八卦的目光包围。

  平心而论,他不是喜欢受人瞩目的性格。

  但凡事都有但是。

  “没说不去。”李现青看着红灯的倒计时,想了想说,“我这周周末刚好没有排课,有空的。”

  聂云驰笑了一声:“收到,大小姐。”

  李现青转过头不看他,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个称谓。

  绿灯亮起,车辆排成的队伍重新开始流动。

  “那今天晚上还要去上课吗?”聂云驰打转向灯左转。

  “要的。”李现青打开自己的课程表,说,“今天晚上是有排一个学生。”

  李现青开学后在导师的引荐下,进入了一家颇有名气的教培机构做兼职。

  机构给李现青每周固定三到四节的课程安排,课时费再加上底薪也算一笔还算客观的收入,足以支撑李现青目前的大学生活费。

  “那吃完饭我送你过去吧?”聂云驰微不可查地把眉峰压低,“结束后有些晚,我再来接你。”

  其实关于李现青做兼职这件事,聂云驰一开始不太同意,他觉得要这样兼顾学业和工作会太辛苦。

  但当时李现青已经做了决定,他便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不要。”李现青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无奈地拍了拍座椅,和聂云驰说:“哪个穷学生干兼职是坐这个车上下班的?被老板看到了,以为我不缺钱给我降工资怎么办?”

  “我可以……”

  “你不可以,我们说好了的,你不可以插手我的事情。”

  李现青叹了口气:“地铁很方便的,不用你跑来跑去这么麻烦。”

  聂云驰指间敲了敲方向盘,最后妥协道:“好,我知道了。”

  话是这样说,但等李现青结束完工作,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从地铁上下来后,还是在地铁口看到了聂云驰。

  聂云驰怀里抱着杏仁,见他惊讶的眼神,非常自然地把杏仁举高了些:“杏仁说想来接你下班,我不放心它,就跟过来了。”

  杏仁歪着头,朝李现青疑惑地喵了一声。

  李现青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看着杏仁说:“小杏仁,你爸爸是个坏蛋,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