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雪夜(66)

2026-04-15

  半响,他突然开口:“我不要。”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要。”

  徐闻兰诧异地对上李现青的眼睛,她不明白,李现青为什么要拒绝这个算得上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试图探究一个答案:“为什么?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李现青保持着声音的平静,竭尽礼貌地说:“如果就像您说的,我和他之间齐大非偶,天差地别到了如此不容的地步。那就请您,将刚才的那些话也都告诉云驰吧。”

  徐闻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他笑了一下。

  只听到他的声音有些轻,就像那一沓落在桌上的资料。

  “阿姨,您该用那样的话先去说服您认为和您一样的人,而不是我。如果他也觉得和我这样的人,只能拥有这样的结局,那分手不过是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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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开始回收文案,但是请大家不要害怕!我是甜文写手![可怜]

 

 

第51章 归家

  高铁提示前方到站的广播声刚刚响起, 聂云驰就从行李架上取下了自己的行李。

  “小驰,前面还有一小段路,急什么?”陈行笑呵呵地打趣他, “就这么归心似箭?”

  聂云驰敛着笑意说:“出来得越久,就越想回家。”

  陈行还是捧着一个半旧的保温杯, 闻言道:“你们小年轻正是喜欢往外跑的年纪,说这话是记挂着家里养的猫吧?这养小猫小狗跟养小孩一样, 让人记挂又操心。”

  听陈行这样讲, 聂云驰倒是没有反驳, 反而想了想, 笑着点点头。

  临近到站的时候陈行问了声:“等会坐我的车走?”

  “谢谢陈行,但不用了。”聂云驰颔首, 眉梢都带着点轻松,“有人来接。”

  陈行听罢哈哈大笑, 摆摆手不再多言。

  聂云驰一出站,就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冷冽, 北风卷过, 把在车厢里积攒的暖气瞬间从身上吹散。

  他把空闲的手放进口袋,然后在人群中看到了李现青的身影。

  李现青个子高,站在人群中很容易被看到。

  他的头发似乎又留长了些, 染回了黑色, 但依旧打着自然卷, 蓬松地翘起来。

  又戴了一条宽大的浅灰色双面围巾,聂云驰看得眼熟, 应该是自己衣柜中的某一条,裹住了他半张脸,只留出一双眼睛, 静静地望着出站口的方向。

  等聂云驰走得近了,李现青眼睛一弯,似乎是笑了一下,但冬日的傍晚天色阴阴,让人有些看不清楚。

  “冷不冷?”聂云驰站定后去看他。

  “不冷。”李现青把双手从外套里拿出来,低低地去捧聂云驰的脸颊,“我的手都还是暖的。”

  这样冷的天气里,说话的时候会呵出水雾,人在发白的雾气里,需要用力才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聂云驰勾起嘴角,把李现青的手从脸颊上拿下,转成十指相扣的姿势,往停车场走:“把头发染回来了?”

  “对。”李现青低着头又往围巾里埋了埋,声音透过厚厚的绒线显得有些闷,“前两天闲着没事做,突然很想染回黑色,就去了。”

  聂云驰看着李现青遮住耳朵的鬓发,听完刚想说什么,却又听到李现青补充了一句:“是金发更好看些吗?”

  “都好看。”聂云驰笑了一下,两个人紧扣的双手在朔风中微微摆动,“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那会就是黑发。”

  “感觉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不久,也就一年多。”

  李现青眨眼的速度变得有些慢,他躲在围巾后面似乎想说什么,但半响过去,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这趟高铁抵达的时间有些不合时宜,车刚开出高铁站,就遇到了下班高峰期,路过一个学校门口的时候更是被堵得动弹不得。

  李现青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想拿一块巧克力,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

  大概是今天出门的时候赶时间,恍惚间忘记了。

  聂云驰注意到他的动作,扫了一眼窗外动弹不得的车队,又看了眼右侧的临街的商铺,突然说了声:“应该还要堵一会,是不是饿了?”

  李现青没脾气地松开方向盘,靠着椅背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看不到尽头的尾灯:“再这样吃车尾气下去,不用吃就饱了。”

  聂云驰揉了一下他被座椅蹭乱的头发,然后解开了安全带:“我下去买点东西。”

  “你……”李现青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他下车大步往街道上去了。

  不过二十米的距离,开着一家卖糖炒板栗的小店,店门口立着大大的红字招牌,很是显眼。

  聂云驰站在一群刚放学的中学生里面,有些扎眼,他不知道和老板以及旁边的中学生说了什么,得以快速取到了一袋糖炒板栗,然后开始往回走。

  月亮逐渐高悬,北风吹得更加嚣张。

  破开风的时候,大衣的衣角被吹得翻飞,打在小腿上发出爽利的声音。

  聂云驰带着一身寒气重新坐上车,一瞬间挤压住车里的暖气。

  李现青抬手把空调调高半度,然后看着聂云驰用湿纸巾擦干净手,剥了一颗板栗递过来。

  见李现青没动,他促狭着再往前递了递:“附件没有卖巧克力的,糖炒板栗行不行?”

  李现青没有看那颗金黄饱满的板栗,反而去看聂云驰偏深的瞳孔,看他靠近眼睑处微微泛蓝的眼白。

  然后凑过去咬住了那颗板栗。

  “很甜。”李现青评价道。

  于是聂云驰给自己剥了一个,说:“味道还行,这家店还有卖烤红薯,但是要等,今天时间不太够,下次买。”

  说完又剥了一个给李现青。

  聂云驰看着李现青垂眼吃板栗的样子,忽然说:“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感觉脸上瘦了。”

  车队也在这个时候动了起来。

  李现青在含住板栗的同时启动了车子。

  他嚼着被糖烘炒得甜滋滋、热乎乎的板栗,在回答聂云驰的时候,突然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隙:“没有的事情,你不在我也有好好吃饭。”

  聂云驰显然不信他:“这可说不准。”

  李现青有些无奈:“怎么不信我?”

  聂云驰还在给他剥板栗:“你之前就经常在吃饭上糊弄,我不放心你。”

  李现青想了想,说:“你工作不专心。”

  不专心吗?

  聂云驰想,或许是这样。

  他出差的地方在a城的北边,隔着几座山的屏障,气温要低上很多。

  他回a城的前一天,那里下了一场小小的初雪。

  一粒粒盐巴一样的雪落下来,不认真看的话还以为是夹着冰雹的雨,落在身上一下子就化开变成水滴,湿湿地黏住。

  聂云驰撑着伞去看昏黄路灯下发白的雪粒,旁边的人在交谈着什么,但他听着就如同一阵风刮过。

  他伸手接了几粒雪,想的却是:天这么冷,应该要回家了。

  冷风拍打着那条缝隙,发出簌簌的声音。

  李现青用食指关节擦了擦眼头。

  “怎么了?”

  “没事,被风吹迷眼了。”

  “天气冷,你把车窗关上吧。”

  聂云驰望着李现青安静的侧脸,倏然察觉到一些奇怪。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发生了。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他回到家洗完澡,看到站在阳台上的李现青时达到了顶峰。

  李现青手肘压在阳台的栏杆上,微微弯腰站着,双眼有些放空地去看市区灯火通明的夜晚,右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但烟灰已经积攒了一些长度,发出猩红晦灭的光点。

  听到聂云驰推门走来的声音,李现青有些仓促地抖落烟灰,咬在齿间渡出一口白雾。

  走得近了,聂云驰细细端详着李现青,却发现他身上披着的是自己的外套。

  他看向李现青,额头连着眉毛攒蹙起来:“很少见你主动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