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雪夜(68)

2026-04-15

  李现青没有立刻接话,沉着眉,眼睛一眨不眨,好像陷入了回忆里。

  那天晚上的a城,风刮得格外急,但厚实的玻璃将风声隔绝在外,房间里安静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以及自己有些失律的心跳声。

  聂云驰在听到李现青提到徐闻兰的那一刻,瞬间变了神色。

  他皱着眉去看李现青,声音低下来:“抱歉,青青,这件事我事先并不知情。她,我母亲她对你说了什么?”

  李现青没有马上回答聂云驰的问题,反而看着他突然说了句:“你的眼睛和她长得很像。”

  听到这句话的聂云驰有些愣怔,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很快,李现青就接着说到:“她说话很温和,温和到我自己都恍惚了一下,或许她真的是一个受害者。”

  “但我觉得,我,又或者是我们还罪不至此。”

  说完这句话后,李现青只觉得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稍微挪开一些,给自己换来了喘息的空间:“我不喜欢她和我说的话,又觉得可能对你来说那些话并非全无道理。你想知道吗?”

  顿了顿,又说:“但是这些话不应该由我来转述。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吧。”

  聂云驰觉得自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按住心中万千思绪,只握住李现青垂在被子上的手:“我会去问清楚,也会去和她讲清楚,这些我都会解决好,你信我。”

  李现青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甚至尤嫌不够用力:“如果我不信你,我不会等你回来。”

  他本来就是不属于这里的小鸟。

  如果没有聂云驰这个锚点,他会头也不回地飞回草原。

  但他也确实,把这个两个人一起待的地方,看成自己的家。

  “我拒绝了你母亲的要求。”李现青嘴角上扬着,但是眼角却微微下垂,看起来有些难过,“我已经做好了决定,现在只是在等你的。但在这个期间,我想我们应该给彼此一点空间冷静下来,去考虑清楚。”

  聂云驰听完却说:“为什么你觉得,面对一样的问题,我们两个的答案会不一样?”

  他握着李现青的手微微用力:“你没有不信我,你只是没有完全相信我。”

  李现青看着两个人握紧的手,居然得到了一点诡异的安全感:“你一直都是很理性的一个人,会做出最合理的选择的,对吗?”

  聂云驰皱着眉头更紧了:“没有什么最合理,我只会选你。”

  “你要想清楚。”李现青静静地望着聂云驰,说得很慢,“你要先听完那些话,再做决定。你一定要想清楚,只要你做好了决定,不管决定是什么样子,都请告诉我。”

  说到这里李现青甚至还笑了一下,台灯的光有些暗,映衬得眼睛亮亮的,像含着水:“大不了就分手,我没有关系的。”

  草原上狂猎的寒风暂时停了下来,但冷意还在静悄悄地扩散。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焰蹿得很高,热浪掠过脸上,炙得人眼眶发涩。

  听完这些后,乌日娜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她默不作声地看着蹲在地上伸出手烤火的李现青,良久,才把自己手里冷掉的茶水放回桌上。

  李现青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炉火看得认真:“姑姑,其实不管他做出什么决定,我都能理解,真的。”

  “青崽。”乌日娜唤了一声,声音轻柔地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一开始你瞒着我,也是怕我劝你放弃吗?”

  “有一点吧。”李现青眼睛不留痕迹地弯了一下,“正在兴头上的时候,会害怕听到一切不好的话,所以就干脆统统避开,这样就一句都听不到了。”

  但很显然,徐闻兰没有给他继续逃避下去的机会。

  她不过简单地露个面,说几句话,就将李现青试图藏在世外桃源里的这段关系,直接搬回到世俗挑剔的眼光里,重新接受审判。

  乌日娜垂眸,目光凝在李现青的发旋上:“那万一小驰真的听了他母亲的话,你也无所谓吗?”

  这一次,李现青沉默了很久,久到乌日娜以为他也不清楚这个答案的时候,才很轻地说了一声:“有所谓。”

  他跑得这么快,不就是想给自己营造一个新的缓冲带。

  让自己在等待的过程中,不至于太狼狈。

  乌日娜叹了口气,宽厚的手掌落到李现青头上,带着偏高的体温。

  就像那天晚上聂云驰落在他眼角的手指。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吹出暖风时的机器运作声。

  聂云驰问他:“真的没关系还是假的没关系?”

  李现青犟着一股气:“真的没关系。”

  “可我有关系。”

  聂云驰觉得自己应该是气糊涂了,不然怎么会笑?

  李现青不说话了。

  他心想,怎么就说到这些了呢?

  本来不该这样的。

  他知道是自己开错了头,所以他等着聂云驰接下来的质问。

  可是聂云驰望着自己的眼睛,说的却是:

  “那你为什么,要流眼泪呢?”

  聂云驰握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我们不会分手,那些话我都会去一五一十地问清楚。但是不管她都说了什么,我的回答都会和你一样。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李现青觉得那双手好像透过自己颤抖的眼皮,直接伸进了他的胸膛,揉住了心脏。

  他紧紧抱着聂云驰,试图去贴近两颗心的距离,用力到肋骨碰着肋骨,挨得人心疼。

  “我说谎了。我也有关系,我们不要分手。”李现青说得很快,好像生怕这些话说不完整。

  聂云驰感受着发疼的肋骨,却无端得到了心安:“好,不分手。”

  壁炉的火还烧得猛烈。

  乌日娜捋着李现青的头发,看他伏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手臂遮住湿润的眼睛,发出沉闷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姑姑,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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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期bgm:“无心过问你的心里我的吻~”

 

 

第53章 梧桐

  徐闻兰自年轻时起就住在梧桐湾, 一直到现在。

  站在梧桐湾的高层往下望,可以看到一条完整的宝江,蜿蜒入海, 璀璨如珠。亦可以看到无数高楼共同构筑的夜幕,缀满繁星点点。

  她刚刚结束一场跨洋电话会议, 正坐在书房里,靠在宽大的椅子上出神, 从这个角度可以完整地看到外面天空上挂着的月亮。

  但徐闻兰不喜欢看月亮。

  这间房子的结构在装修的时候被大改过, 客厅有整整一面墙被改成了酒柜, 甚至还有调酒的吧台。

  虽然是学生时代的杰作, 但徐闻兰偶尔也会继续使用这面摆满了各式基酒的墙壁,比如现在, 她决定给自己调一杯教父。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徐闻兰正在剪雪茄。

  刚好在厨房打扫的陈姨听到声音, 走出去开了门,回来后说:“徐律师, 是小聂先生回来了。”

  徐闻兰没有抬头, 只专心地转着圈点燃茄脚。

  直到听到走进的脚步声,她才慢条斯理地把雪茄搁在杯口,看了一眼来势汹汹的聂云驰, 语气淡然地说:“你不是知道密码吗?为什么还让陈姨给你开门。”

  聂云驰看她的目光还算得上沉静, 但语气已经抑制不住地发生了起伏:“母亲, 您不知道我房子的密码,又为什么要私下前往呢?”

  徐闻兰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先朝陈姨点点头,示意她今天可以提前离开了,然后才重新看向聂云驰:“出差刚回来?他比我想的能忍些, 居然拖到现在才告诉你。”

  但她或许也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只又问了句:“他怎么和你说的?”

  “这话是我想问母亲的。”聂云驰走过去,隔着吧台和徐闻兰对视,“您究竟都和他说了些什么?”

  徐闻兰听他这样问,居然笑了一声:“他让你自己来问我的?我还以为他不过是随便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