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洋这样做承受了很大的风险,不过他到底在那熙身边也待了十三年,不是个不经事的人,他很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只要那熙的烧退了就没什么大事。
要是一直没好转,他才需要去思考接下来怎么解决。
到了傍晚的时候,欧洋没等到那熙退烧,等来了从N国回来的沈明季。
欧洋看到沈明季出现,有些意外又不算意外,他说过,沈明季很有手段,就算他没有把那熙的情况告诉沈明季,沈明季也会有办法知道。
简单交涉过后,欧洋把那熙交给沈明季照顾,将空间留给二人,他带着家庭医生离开公寓,就留在附近随时待命。
时间线回到现在。
那熙仰视着沈明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有我家里的密码?”
沈明季用棉签沾着消毒水轻轻擦过他的额头,回答:“我没有你家的密码。”
“那你怎么进来的?”
沈明季知道那熙仍在发烧,现在的脑子还有些迷糊,和他对视一眼,老实道:“我来的时候,欧秘书还在这里。”
“……。”
那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沈明季小心地在伤口上贴上方正的止血棉纱,又轻轻撩开他的刘海,对他道:“你出了很多汗。”
他还在发高烧,额头仍然烫得惊人,刚换好的衣服,这半会功夫又湿了一半。
那熙这才发觉自己身上腻乎乎的。他是有点洁癖的,意识不清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现在意识到就有点受不了,于是他道:“我想洗澡,还有洗头。”
沈明季拒绝了:“发烧的时候不适合洗澡,而且你头上还有伤,也不能洗头。”
“……”
那熙不再说话。
沈明季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问:“欧秘书说你一整天都没进食,我给你做点吃的,你多少吃一点?”
那熙点了下头。
沈明季瞅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那熙就趁这个时间站起来慢腾腾地走进浴室,只是刚抓起花洒想要拉开开关,他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沈明季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他进来的,用有些无奈的语气道:“不是说你现在不适合洗澡吗?”
那熙回头看他,道:“身上都是汗,很不舒服。”
沈明季退而求其次:“我帮你用毛巾擦一下。”
那熙觉得那样擦得不干净,拒绝了,再一次提出自己的诉求:“我要洗澡,还要洗头。”
沈明季定定看了他两秒,妥协地道:“我帮你。我去放水,你稍微等我一下。”
那熙颔首同意了,任由沈明季拿过自己手里的花洒挂好,随后他打开浴缸的开关,调整适合的水温。
那熙看着男人的背影,忽然就想起过去他就是这样,没有底线地纵容他,才会让他日渐沦陷。
然而也是这么一个人,一旦下定决心的时候也是真狠心。
那熙的眸色微微变冷。
在沈明季转过身的时候,他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沈明季往前几步,朝他伸出一只手,道:“来。”
那熙望向那只手。
顿了顿,他伸手搭上,沈明季马上握住。
那熙嘴角不着痕迹地一勾,对沈明季道:“我先想洗头。”
“行。”
沈明季不想和病人争执,道:“你先去浴缸那边坐下,别乱来,我去找个能遮挡的东西,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那熙知道这是沈明季的让步,他应了声,便见沈明季走出浴室。
他依言到浴缸旁边坐下,用手撩了撩浴缸里逐渐上升的水。
沈明季考虑得很周到,浴缸的控制台有持保水温功能,他现在调节的温度稍微有点烫感,但是如果用来泡澡就很适合。
那熙没恢复记忆之前,便从N国那段短暂的时光中发觉沈明季很会照顾人。
而过去那段记忆也告诉他,那个人从那个时候就是这样,仿佛天生就点满这项技能,导致他一个从来没对身边人闹过脾气的人也被惯得学会了耍任性。
那熙垂下眸,又用手拨了拨浴缸里的水。
沈明季很快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保鲜膜。
在那熙带着拒绝意味的目光下,沈明季将保鲜膜的膜纸拉出一些,道:“想洗头就得绑这个,不然免谈。”
语气听着很温和,却是不容商量。
“……”
那熙妥协了。
他低头解开衣服上的纽扣,沈明季见状阻止他:“干什么?”
那熙理所当然地道:“不脱衣服怎么洗?”
沈明季道:“先洗头,你还在发烧,泡澡的时间不能拖太久。”
那熙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样也行,就没继续往下解纽扣。
沈明季从外面搬来一张椅子,让那熙坐在椅子上,而他则站在那熙的身后,弯身用花洒小心翼翼地给那熙洗头发。
那熙透过一旁的镜子,看到沈明季那张专注的脸,他将水量控制得很细,小心地以不会沾湿那熙伤口的动作,一点点帮他洗发。
那熙的额头被卷了三四圈保鲜膜,样子看着实在有点滑稽,沈明季的眼神却不见一点取笑的意思,专注而认真,要是有一点水不小心滑入保鲜膜的缝隙,马上会被他用搁在一旁的干毛巾擦去。
那熙直勾勾地看了很久,直到沈明季察觉到视线,抬眼和镜子里的他对上视线。
那熙神色自然,被当面逮中也不没退缩,反而更加光明正大地凝视着他。
沈明季很快收回视线,去取来吹风机插电吹干那熙的头发,他动作很轻,修长的手指在发丝穿梭,风吹过来的温度刚好,那熙没有感到一丝不适。
当然不会感到不适,过去有很多次,这个人在狠狠欺负他后,就会抱他进浴室,从头到脚帮他洗干净,连穿衣都是他来的,根本不需要他动一根手指头。
没一会,沈明季就直起身体关掉吹风机,对那熙道:
“好了。”
那熙敛回思绪,他把手放在纽扣上,还特意问了沈明季一句:“那我现在可以脱衣服了吗?”
“……可以。”
沈明季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那熙把纽扣全部解开,把睡衣脱下,露出底下肌肉线条优越的上身。
那熙平时出席公共场合都穿着得体的西装,纽扣扣到最上颗,一派禁欲系,别说像这样露出腹部了,就连锁骨都没人见过。
虽然刚刚也是沈明季帮换的睡衣,但那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那熙身上,根本没心思看什么。
可是现在……
沈明季移开视线。
那熙低着头,手放在裤带上。
沈明季往后退一步,对那熙道:“洗澡的话,你……”
“我头痛。”
那熙预判了他即将出口的话,扶着额头皱了皱眉道。
所以一分钟后,那熙泡在浴缸里,而沈明季坐在他的身后,往他的肩膀淋水。
那熙的双手原本搭在浴缸边缘,被沈明季抓起手腕泡在水里,水位几乎到肩膀线,那熙看着眼前的水波,想起之前易感期发作的时候,这个人把他泡在冷水里,和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
那熙微微眯起黑眸,不动声色地道:
“沈先生倒是一点都不生疏。”
沈明季目不斜视,不接那熙的话,只温和道:“不能泡太久。”
那熙不置可否。
他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没那么烫了,他的高烧很大原因是因为记忆太刺激,现在情绪缓和下来,便有所好转。
他扭过头,看着沈明季一脸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由得道:“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现在的关系了?”
沈明季将毛巾往下滑一点点擦拭,浅浅一笑,道:“我没有忘记。”
毛巾在胸膛上毫不避违地擦过,那熙下意识一缩,沈明季很快换了个位置,道:“不然我就不会做到这份上。”
话虽如此,但那熙觉得沈明季就是没看自己。